
下山被阻
“女郎,秋冬將近,你身子又差,披上斗篷再出發吧。”
斗篷蓋住了身軀,潔白柔軟兔毛籠住小臉,唇色淺淡,肌膚卻覆著淡淡血色,不至於看著蒼白無力。崔令容眨眼,抱緊溫熱的手爐,只覺得加了一件厚衣,渾身便沉甸甸的,壓得她喘不過氣。
不怪她討厭冬天。
山上溫度低,晝夜溫差大,她本就體弱,天寒更易著涼,一旦病了,就只得整日整日躺在床上,不僅難以行動,還要忍受疼痛,和死了也沒差。
若不是崔氏千里迢迢派人前來,她都不樂意出踏出房門一步,站在這冰天雪地裡吹寒風。
“嬤嬤,現在就走嗎?”崔令容問道。
她看著難得全體出動,排列齊整恭送她的僕役們,不知崔家態度為何如此急切。
難道有什麼用得著她的地方?
什麼都好,崔令容只願別讓她去賣命。
“自然是越快越好,崔家與這莊子不同,可氣派著,這回回去,你便是名正言順的崔氏之女了。”
嬤嬤為她綁好斗篷繫帶,使勁拉緊打結,扯得她身體晃了晃。
門外地裡已站了一批人,穿著單薄腰間配刀,個個精神,見她穿得這樣厚重,互相交換了眼神。
據說這位女郎身子一直不大好,傳言果然無錯。
崔令容並不在意他們的看法,最先吸引她目光的,是護衛們身後的車。
那車由一頭牛拉著,絲綢帷幔罩著整個車廂,車身黑紅漆色。餘下的三架輜車排在黑紅車身之後,停在路邊,似乎沒有被行李填滿,車輪並未如第一輛那樣深陷入泥地當中。
崔令容沉默了一會兒,僅一眼便察覺出端倪。
僕役們向來表面恭敬暗地輕慢,今日必定是因為崔氏派人前來,才這樣齊刷刷的出現做著掩飾功夫,避免落下不盡心伺候女郎的口舌。
要放在平時,嗓子喊啞了也冒不出一個人來。
而此次也定如往常那般,藉機變賣了她不少東西,所以車才未能裝滿。她用的東西確實不甚名貴,但崔氏送來的物品再差,相比起平民僕役用的,那也非常值錢。
這些東西她雖然在意,但都不如一物重要。
她回頭問道:“我的小老虎呢?”
崔令容口中的小老虎,是一個老虎形木偶,由兒時唯一的玩伴所贈,她寶貝得很,天天帶在身邊,人沒了後也算是個念想,能讓她回憶起曾經快樂的時光。
嬤嬤露出不耐煩的神情:“哎呀,要回崔家了,還管什麼小山貓小兔子的,憑著崔氏,以後女郎想要什麼沒有,很多舊物都給丟了……還有錦被這類厚重物,我只吩咐他們帶上了必要的。”
她臉一轉,面對著護衛又變得笑容滿面,和領頭者細細詢問,好似真心在乎崔令容將來的遭遇,實則半點不將她的話放在眼裡。
像木偶這類不值錢的物件,恐怕早丟山下了。
崔令容抿嘴,吸了吸鼻子,一股秋日的乾燥涼氣衝進肺裡,帶著泥土和遠處山林的氣息,壓下了心中翻湧的情緒,歸於平靜。
罷了,左右就要離開這裡,無論人事物,都將有離開她的一天,她不是已經習慣了嗎。
未來都並不確定,念想留著還有何用呢,平白增添無法實現的期待,不如早日接受事實。
她轉而問起回去的原因:“可如此突然地喚我回去,嬤嬤可明白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