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歸隊
盤踞著臭蟲的陰溝裡閃著點點火光,血的顏色。潮溼發黴的地下室,陸夜明被鐵鏈吊在牆上,傷痕累累。
2018年,陸夜明踏入焰州警界。2022年,他代號“夜鶯”化身利刃,直插毒梟“豺狼”齊燼城的心臟。三年蟄伏,一朝險局年夜鶯身份疑雲驟起,卻未被豺狼識破真身。2025年1月,黑警叛變,“方塊”霍蝕出賣戰友,陸夜明身份暴露,自此深陷煉獄。五個月來,受盡折磨。
齊燼城從陰影裡走出來,靴子踩在積水裡,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手裡沒有皮鞭。他空著手,走到陸夜明面前,蹲下來,平視他的眼睛。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光,像將熄未熄的炭。
“阿棄。”他開口,聲音很低。“你為什麼不求我?”
陸夜明抬起頭。他的臉上全是傷,左眼腫得睜不開,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經幹了,結著黑褐色的痂。但他的右眼是亮的。
那種亮不是光,是某種更硬的東西——燒過了,沒燒透,還剩一點芯。
“求你什麼?”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
“求我放過你。”齊燼城說。“說你是被迫的。說你是被派來的。說你不想騙我。”他頓了頓。“你說什麼都行。我信。”
陸夜明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個笑扯動了嘴角的傷口,血又滲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滴。但他沒停。他一直在笑,笑到最後變成了一聲嘆息。
“阿燼。”他說。這是五個月來他第一次叫這個名字。
齊燼城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信的不是我。”陸夜明說。“你信的是那個你想出來的董棄往。他不存在的,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齊燼城沒說話。他站起來,背對著陸夜明,站了很久。地下室裡很安靜,只有水龍頭沒擰緊的滴答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車輛引擎聲。那不是車輛,是警車。齊燼城知道。陸夜明也知道。
“外面來了多少人?”齊燼城問。
“不知道。”
“你該知道的。”
陸夜明沒說話。
齊燼城轉過身,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恨,只有一種陸夜明看不懂的東西。後來他想了很久,才明白那是什麼——心疼。齊燼城在心疼他。心疼他被折磨了五個月,心疼他快要死了,心疼他到了這一步還在嘴硬。心疼他不是董棄往。
“阿棄。”齊燼城的聲音很輕。“如果我放你走,你會回來嗎?”
陸夜明看著他。“不會。”
齊燼城點了點頭。他從腰間拔出槍,抵住陸夜明的額頭。槍口是冰的,貼在面板上,像一塊永遠不會化開的冰。
“那我就不放了。”
陸夜明閉上眼睛。
槍沒有響。
外面傳來爆炸聲。鐵門被炸開,煙霧湧進來,刺鼻的硝煙味混著潮溼的黴味,嗆得人睜不開眼。有人衝進來,不是一個人,是一群。腳步聲,喊話聲,槍聲,混成一片。
齊燼城沒有回頭。他低頭看著陸夜明。陸夜明睜開了眼,看著他。兩個人隔著那把槍,對視了不到一秒。
齊燼城把槍收回腰間,轉身,走進煙霧裡。
“哥!”秦嚴的聲音從煙霧那頭傳來。
陸夜明聽見了,但他沒有力氣回應。他靠在牆上,鐵鏈嘩啦作響。有人衝到他面前,是秦嚴。秦嚴蹲下來,手在發抖,鐵鏈的鎖釦怎麼也打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