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幡落在地上，幡面破損，黑氣散盡。
她從指尖彈出一縷火焰，火光沿著幡布邊緣蔓延。
片刻之後，化為灰燼。
她轉過身，撿起掉落在一旁的銅鏡。
又將兩柄飛刀收入袖中。
最後是石長捷腰間的儲物袋。
東西不少，幾疊高階符紙，七、八瓶丹藥。
一塊巴掌大的黑色鐵牌，表面刻著一隻三頭鶴的紋樣。
一卷獸皮地圖，邊緣磨損嚴重。
還有幾萬下品靈石，但中品卻有三五十塊。
她逐一檢視，手指在那些符紙上停了一停，指尖輕輕撫過紙面，感受著符紙中殘留的靈力波動。
又摸到一些丹藥，有些可能是療傷的，有些可能是毒藥。
這些東西不見得能用，畢竟分不清好壞。
但分批次賣掉應該不難。
她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氣，那股劫後餘生的疲憊感開始從四肢百骸中湧上來。
神識如漣漪般從眉心擴散開來，籠罩這座府邸，一間一間掃過去。
空房間、空房間、雜物房、廚房、柴房。
她的神識在一處停頓。
府邸後院的假山之下，有一間密室。密室不大，約莫兩丈見方，四面石壁，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鐵門從內側鎖住。
密室中有七八個人，橫七豎八倒在地上和牆角，手腳被縛，氣息奄奄，有男有女，嘴唇乾裂，臉色發黑，顯然被困在這裡不止一日。
李尋機也在裡面。
林江月的神識觸及到他的時候，他正背靠著石壁坐在角落裡，雙眼緊閉，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痕，胸口微微起伏，呼吸雖然微弱，但還算平穩。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整理思緒，然後她抬起腳，朝假山的方向走去。
走著走著，她想起了那天在趙明玦小院收到李尋機回覆訊息時的情形。
訊息很短。
【石長捷體內蠱毒發作，肉身正在崩潰，但他用修士氣血強行吊命，暫時穩住了狀況。】
李尋機被困在密室中，無法脫身，用最後一點靈力傳出這條訊息，又說了一句：“眼下是良機。”
便再也聯絡不上。
石長捷蠱毒發作，這確實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她雖然談不上有十分把握，哪怕是一隻瀕死的老虎，也依然是一隻老虎，爪牙尚在，稍有不慎就會被反噬。
但若是等他找到什麼偏方，緩過這口氣來，恢復了元氣，那她便再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她賭了一把。
……
現在她站在假山前，推開那道掩在藤蔓後面的暗門，沿著石階向下走去。
石階很窄，只容一人通行，火光微弱。
路不算長，她一邊走一邊掐訣遮掩身形。
此處沒有特別難解的禁制法陣，但林江月還是走得十分小心。
……
密室內的血腥氣味撲面而來，沉悶而壓抑。
李尋機靠在最裡面的牆角，聽到門開了，緩緩睜開眼睛。
目光有些渙散，停頓了片刻才聚焦在林江月的臉上。
他扯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但沒有笑出來，嘴唇動了動，發出一聲沙啞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我就知道……你能勝。”
她看著李尋機那張幾乎脫了相的臉和他腰身那道乾涸的血痕，微微點了點頭。
密室混著隱約的血腥、腐朽的氣息。
有人呻吟了一聲，有人在一旁咳嗽，卻無一人敢挪動半步。
“待會兒我帶他們出去。”李尋機眼神有氣無力地慢慢抬動，說話聲音很輕，但條理清晰，“石長捷閉關修煉鬼道，走火入魔，毒發身亡。這個解釋能堵住大多數人的嘴。”
他頓了一頓。
“眼下這些人都是人證，我去稟報宗主。”
說完，目光落在林江月的臉上，補充了一句：“你身上的干係，也能洗淨。”
林江月沉默了片刻，眉頭微動。
伸手探入懷中，取出回魂燈。
她的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燈盞的邊緣，猶豫了一瞬，然後抬起頭說道：“出來說上兩句！”
她將回魂燈舉到身前。
燈盞中那點幽綠色的火光顫了顫，一道素衣女子的人影從火光中緩緩升起。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裙，衣料是修士慣穿的素紗，沒有任何刺繡或紋飾，腰間繫著一根青色的帶子，髮髻簡單挽起。
素衣女修的身影浮現在燈火之上，雙腳沒有沾地，整個人披著一層淡淡的綠光。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牆角那個靠著石壁的人身上。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頓住，身形僵在半空。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回魂燈的光芒劇烈地抖動起來，像是被風吹動的燭火，幾次要熄滅，幾次又重燃。
她眼瞼邊緣凝聚成一圈細碎的光珠，點點滑向下顎，無處滴落。
李尋機抬起頭來，瞳孔微微一縮，露出了深埋已久的情愫。
她伸出手，穿過光暈，在半空中微微張開，似乎想要觸碰什麼，卻又在伸到一半時停住了。
她的嘴唇抖動，像是在叫一個名字，又像只是撥出了一口氣。
“李。尋。機。”
那聲音苦澀、柔軟。
然後，素衣女修手指往後縮，身影向後退。
“你看起來……還是老樣子。”
“可你老了。”
垂下目光，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
最終沒有走上前去，沒有伸手觸碰李尋機的臉。
“好好活著。”
最後看了他一眼，整個身形便消失在燈火之中。
林江月見狀，將回魂燈收回懷中，淡淡地說了一句：“等我取回養魂木，你們一家便可團圓。”
李尋機沉默了片刻，雙手撐著地面緩緩站起身，念訣調息，將體內靈力理順稍許，目光沉穩了許多。
看向林江月，發出一聲簡短而有力的回應：“好。”
就在此時，林江月腰間的親傳弟子令牌閃爍了，發出一圈圈光亮。
隨即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一瓶養氣丹，隨手丟給李尋機。
李尋機雙手捧住，握在掌中，朝她點了點頭。
林江月不再多言，轉身瞬移至石門，喚出飛舟，直奔小院。
小院之內，趙明玦背手立在院中央。
無寐則站在他身側，揹著竹簍，身穿一襲書生素袍。
兩人聽到院門處傳來的動靜，齊齊轉身朝剛進入院中的林江月看去。
“師父、無寐師兄，這就要出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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