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來日如何,請不要放棄愛我
遼、宋聯軍節節大勝,高麗國土大半淪陷,邊境戰局已然塵埃落定,只待最後收降。
耶律燕坐鎮北境軍帳,正要敲定善後事宜,加急信使快馬闖入帳中,跪地急報: “公主!大宋京城急訊!八賢王趙德芳於祭天大殿,斬殺宮女寇珠,人證物證俱全,已被打入天牢,待旨問斬!”
耶律燕心神劇震,手中物件驟然落地,面色瞬間慘白。
一旁龐統聞聲起身,斷然搖頭: “絕無可能。八賢王品行端方、沉穩持重,斷然不會當眾弒殺宮人,此事必是天大冤屈、刻意構陷。”
如今劉太后早已還政,龐太師雖仍大權在握,但此時是仁宗親掌朝堂大權。所以在耶律燕看來,朝中能一手壓下所有輿論、強行給宗室親王定罪的,唯有當今大宋皇帝——趙禎。耶律燕懷疑這是一場衝著八賢王來的死局。
“邊境收尾交由副將全權處置。” 耶律燕再無半分遲疑,即刻動身,“我即刻返京。”
龐統亦決意同行:“我隨你回開封,親眼看看,是誰在攪動京華風雲。”
沈良(耶律良才)得知訊息,主動請求與耶律燕同行,想回開封再見一見故友包拯。耶律燕淡淡應了一聲。
二人快馬兼程,星夜奔赴東京開封。
一路行來,訊息逐漸明晰:包拯憑一身斷案奇才名震天下,聽聞八賢王出事,即刻趕往京城徹查此案;沈良感念舊情,亦隨包拯同返開封。
一入開封,耶律燕沒有聲張自己的長公主身份,先透過沈良,悄悄見到了包拯與公孫策。
“包公子,我只問你,查到了哪一步?” 耶律燕開門見山。
面對耶律燕的詢問,包拯只據實回話: “目前案情疑點極多,我們唯一查到的線索,只有一條 —— 死者寇珠死前,曾在殿內點燃過七星海棠。”
除此之外,包拯、公孫策再無任何頭緒。二人閱歷尚淺,看不破朝堂詭譎,也猜不透其中深意,只能困於表面線索,無從推進。
可耶律燕心頭已然翻起驚濤駭浪。
普天之下,唯有她最清楚八賢王的真正實力。
七星海棠劇毒迷神,看似無解,可八賢王修為、定力、心智皆是頂尖,深藏不露、城府萬千,區區七星海棠,根本不可能讓他失控當眾殺人。
這根本不是意外,不是中毒誤殺。
是他自願認罪,是他刻意攬下所有罪名。
耶律燕心中篤定,不再多問案情,獨自轉身前往冷清蕭瑟的八賢王府。
昔日門庭若市的王府,如今人跡寥寥、清冷孤寂。
正堂之中,孤燈一盞,棋盤一副。八賢王一身素衣,孑然獨坐,自落黑白棋子,神色平靜無波,彷彿外界天翻地覆的風雨,皆與他無關。
聽見腳步聲,他未曾抬眸,亦無半分詫異,好似早已等候她許久。
落子落定,他溫聲開口,一如多年師徒舊時光: “燕燕,許久未對弈了,陪為師下一局吧。”
耶律燕走到案前落座,執起黑子,默然對弈。
一局終了,落子無聲,千般心緒盡在棋中。
她抬眸直視他,一語道破真相: “師父,你是故意的。寇珠點燃七星海棠,你明明全然不受影響,明明可以自證清白,卻偏偏認罪伏法,一心求死。到底什麼人、什麼事讓你做到這等地步?”
八賢王輕輕一嘆,終於道出塵封二十年的深宮秘事: “當年宮中,發生驚天秘辛 ——貍貓換太子。寇珠是唯一殘存的知情宮人,她忍辱負重多年,就是想借自己的死,掀開這段皇室醜聞。”
“此事一旦公之於眾,當今陛下得位不正,朝堂崩塌,天下動盪,戰火再起,萬千百姓流離失所。我是先帝託孤重臣,是大宋宗室樑柱。天下大亂的代價,大宋承受不起。”
“我只能攬下罪名,以我一人之身,封住悠悠眾口,護住大宋朝局安穩。”
耶律燕心口劇痛,眼底泛紅,字字詰問: “既然你一心捨身護宋,為何偏偏要讓訊息傳到我耳中?為何默許包拯徹查?你若真心求死,便該悄無聲息赴死,為何要讓我知曉、讓我揪心、讓我趕來?”
八賢王眸色溫柔,帶著無盡無奈:“我只是…… 不想牽連你,卻也…… 捨不得徹底斷了所有念想。”
“捨不得?” 耶律燕心緒徹底爆發,語氣決絕凌厲,“你今日若敢赴死,我便調動遼國鐵騎,聯合龐統北疆精兵!你要以一人護大宋,那我便讓整個大宋為你陪葬!”
八賢王神色微變,輕聲勸慰: “燕燕,莫要偏執。你風華正茂,身邊亦有諸多傾心待你之人。你有大好前路,不必困於我一身。我是你師父,長你數歲,本就不該讓你如此執念深陷。”
耶律燕搖首,眼神滾燙而堅定,傾盡千萬世真心: “旁人再好,與我無關。我這一生,千千萬萬輪迴,千千萬萬次相逢別離,我自始至終,只選你一人。”
“無論身份尊卑,無論師徒名分,無論相隔山河歲月,無論亂世安穩,我心悅之人,從來只有你趙德芳。”
八賢王久久凝視著她,眸色深沉似星河萬古,輕聲詢問: “無論世事變遷、身份更疊、輪迴往復,你都永遠只會選擇我一人嗎?”
“是。” 耶律燕字字鏗鏘,毫無半分猶豫。
八賢王眸中漾起細碎柔光,輕聲叮囑,一語成讖: “那你記住這句話。無論來日如何,千萬,不要放棄。”
這句話落下的剎那,天地倏然寂靜。
無數塵封千萬世的破碎記憶,轟然湧入腦海,層層疊疊,席捲心神。
凡間耶律燕的皮囊、記憶、執念盡數褪去。最後一塊來自耶律燕的靈魂碎片迴歸。
執掌日月光明的神靈 ——羲和神君本體終於收回了全部的靈魂碎片,從沉睡中甦醒了。
靈魂碎片合一,所有的記憶也全部甦醒,每一片靈魂碎片的轉世身發展處的一段段或曲折,或平淡,或糾結,或狗血的“師徒情”。
羲和神君感覺自己整個神都不好了:為何每一次都是師徒情我明明是一個尊師重道的好神靈。
羲和覺得自己甚至可以對道祖發誓,對師父絕對沒有過超過師徒之情的其他情誼。但為何自己靈魂碎片的轉世身總是這麼離譜。
羲和慶幸師傅在幾十萬年前的神魔之戰中已神魂俱滅,應該不存在詐屍回來教育她的情況。
羲和覺得自己需要找個地方好好靜靜,可她尚未動身,巍峨神殿的鎏金大門,已被人緩緩推開。
一襲威嚴盛大的星辰帝袍加身,滿身天光清輝、神澤凜冽,新晉執掌諸天星辰的帝君,逆光踏碎萬里雲海,緩步而來。
他望著怔立當場的羲和,跨越萬古光陰,輕聲喚她:“羲和,好久不見。”
羲和心神巨震。
她記憶之中,這位群星之主是天界新晉至尊,當年她沉睡分化神魂、下凡歷劫之時,他方才接任帝位,二人理應素未謀面、全然陌生。可這一聲呼喚,熟悉得刻入神魂、入骨入髓。
對方未曾遮掩自身神力與本源,任由她推演窺探。羲和修為通天、神識至高,心念一動,便徹悟所有塵封真相。
眼前這位星辰大帝,正是幾十萬年前神魔大戰中,本該神魂俱滅的她的師尊。他未曾徹底消散,憑一縷殘魂歷經萬古修行,重塑神軀、重歸神位,執掌諸天星辰。
而她每一片下凡的神魂、每一世輪迴遇見的師父,皆是他散落世間的神識化身。
切片遇切片,執念纏執念,一世又一世,輪迴不休,糾葛不盡。
羲和僵立雲海神殿之中,心底只剩一個念頭:此刻跑路,可還來得及?
對方一眼看穿她所有心思,眸含溫柔繾綣,緩緩開口:“想去哪裡躲?燕燕,你方才明明應允,無論來日如何,永遠不會放棄。”
羲和一時失語,無言以對。
比師尊死而復生、登臨帝位更糟心的是,她所有凡塵神魂碎片,跨越萬千輪迴,盡數傾心於他的每一縷化身。縱然本體本心澄澈無念,可千萬世的情愫牽絆、刻骨執念,真實存在,無可抹去。
羲和默然自問,她看似尚有退路,實則從千萬世前的初遇開始,便早已無處可逃。
良久,她從最初的震驚、慌亂、茫然中緩緩平復,輕輕輕嘆:“我想,我需要一點時間。”
群星之主眼底含笑,語氣溫柔卻帶著跨越萬古的執拗:“自然可以。只是我已等了幾十萬年,不願再等太久。”
“幾十萬年?”羲和抬眸,滿眼震驚。
她一直以為,凡塵碎片的動情,不過是神魂殘缺、歷劫懵懂的一時偏差。卻萬萬沒想到,早在幾十萬年前,神魔未戰、神軀未隕、她尚且懵懂純粹之時,她的師尊,便早已對她動了逾越師徒的深情。
無人知曉,這位新晉群星之主,為修復殘魂、重歸神位、再度奔赴她的身邊,熬過了多少孤寂歲月,歷經了多少苦痛磨難。
但萬般辛苦,終有歸途。跨越萬古輪迴,他終於再次站到了心愛之人的面前。而她千萬世的執念奔赴,亦早已暗合心意,情根深種。
所有經年孤寂、萬般艱辛,在重逢的這一刻,皆有歸宿,皆值得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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