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時遷的話一直在子桑臻腦海裡巡迴, 她不清楚是真的還是挑撥離間，但是無論如何，都在她心裡紮下了一個根。
再而言之自己本就與他情感不深, 若是是真的，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下得去手,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不知道下一步應該怎麼去做。
南臻的事情徹底解決了, 現在的她又陷入了一陣迷茫的狀態。
“半夜不睡, 來這兒作甚？”林深出來散散心，恰好看到子桑臻一人站在亭子內, 不知在思考什麼。
子桑臻搖了搖頭, 不知道應該怎麼與她解釋, “沒什麼, 只是有些迷茫，我走後，這剩下的人該怎麼辦？”
林深輕輕笑道，“無礙, 我到時會請示留下，同胡林一起好好整頓，等你回朝後請示道新人, 我們再看看，不著急，這次不會再向以前那樣了。”
子桑臻點了點頭，認同笑道, “那自然是好的。說起胡林, 她孃親林冬的癔症還有救嗎？”
方才忙碌, 抓了好些人, 加上皇甫權派兵領兵過來的秦超同他談論了幾句，就晚了一些。
等她到井底的時候，林冬已經在井底睡著了，應當是感覺到了這片刻的安靜，好不容易忘記了一切的繁雜。
等子桑臻帶著林冬出來之後，才發現胡林已經在門外等候，還半開玩笑道，“我都以為你已經忘記了。”
對此子桑臻只是笑著搖頭，並表示自己並不會，“答應過的事情都會記得的。”
胡林只是笑著，隨即萬分感謝她，“多虧了你，我們這些人才得以穿上衣服，才能夠說得上一兩句人話。我的孃親也能正常地活著。”
“你知道嗎，我當初出生的時候，他們有多幸福，其實這麼一看我也近二十六歲了，小時候的我叫林芝湖，爹總是笑著說女兒沒有他的痕跡，孃親總是笑著解釋，也說這樣好聽，但我知道這不過是兩個人的小打趣罷了。”
“而後來，孃親被那魔鬼纏上了，要讓我們入宮，作為交換是給我們解藥，讓爹能夠正常活下去，娘求著爹答應了。而後那人......”
一次又一次的傷害，一次又一次的折磨，有的時候就當著胡桶的面，他想過反抗，甚至下過毒，只不過都被她娘發現了，截斷了。
“娘瘋掉之前跟我說，林芝湖太柔弱了，也確實少了我爹的痕跡，她說要是再來一次，就讓我叫胡林吧，也不願讓我進宮，最起碼不會這般茍活。但後來她又說，希望我們好好活著，她覺得皇上遲早會回來的，會回來救我們的。”
胡林淡淡地說道，這一切明明都是她的經歷，但在此時彷彿都成了過往雲煙一般。
“其實那時無論你說什麼我都會答應的，娘魔怔後我一直沒有放棄過任何的反抗機會，我做夢都想殺了他們。所以我很感謝你，真的很感謝你。”
這是子桑臻第一次作為君主受到了自己子民的感謝，或許這就是一國之君的重要性，她成為帝王不僅是為了自己，為了母王，也不只是為了讓自身實力強橫不再有和親的存在，更多的是為了自己的子民，為了讓他們安居樂業幸福。
子桑臻朝胡林笑道，“是我要謝謝你，你孃的病症我會想辦法幫幫你。”
“那就多謝你了，其實這樣已經夠好了。”
......
林深見子桑臻又陷入沉思了，反倒是沒有繼續打擾，等她回過神才繼續問道，“什麼時候回去？”
“就這幾日吧，皇祖現在在何處？”
“在不遠處，你想去看看她嗎？”林深不禁問道。
她們從未相見過，雖然子桑榆每回都喊到讓她去找一下子桑臻，只可惜林深不太情願。
甚至有些自己的私心，他們本就應該殉國，在京都被攻陷的那一刻就應當以身殉國，是司時令和林深硬生生保住她的命的。
也是用子桑沐的訊息掛著她這條偷來的命。
子桑臻思考了一下，“等明日問斬了他們後，我去瞧瞧吧。”
子桑臻這般說道。
林深一愣但清楚，這或許就是她們的命了，若是子桑臻不去，那她會用一生去欺騙子桑榆，只為了茍住她這條命，雖然很卑賤，但子桑榆是她的恩師，她斷然不願讓她自縊。
林深有些無奈，但還是想要將這件事說清楚，“若是得知事情解決了，身為亡國之君的她，你認為她會如何？”
子桑臻一愣，到是沒能想到這件事，雖然遺憾，但她還是決定要去看望她，“她會以身殉國，我想她或許只是吊著一口氣罷了，你就算一直讓她這般活著，遲早有一天她也會受不了的。”
子桑臻所說的道理林深都明白，這麼多年了，自己的執念也應該要放下了。
林深露出一抹難看的笑容，“是啊，也沒有辦法，這是她的歸屬，是我困住她太久了。”
子桑臻垂下頭，突然想到了母王，想到了她離開那日的場面，不由自主開口道，“如果我是她的話，或許希望是自己最親密的部下送我離開。”
林深被子桑臻這忽如其來的話一愣神，只見她沉默地看著遠處一閃一閃的星光，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你母王......”
多餘的話不必多言，只見她輕聲嗯了一下。
兩人一時間都陷入了無盡的沉默當中，忽然身後傳來林燁的聲音，“怎麼這般熱鬧，這麼多人呢？”
不知是否是回到了自己的故鄉，加上這麼多事情已經解決了，林燁的性子稍微活潑了許多，不像在北越那樣端著。
“是啊，去獄裡看得如何了？”林深轉身問向林燁。
這對多年未見的師徒，此時一見面就能猜到對方的意圖。
“自然是那樣，司時遷當初這麼看重我，我自然不會讓他失望啊，這麼愛吃，就讓他吃個夠！”
子桑臻稍許皺眉，她忽然想到他無聲說的那句話，“沒有說出其他事情嗎？”
林燁反倒疑惑，搖了搖頭，“沒有啊，有什麼事嗎？”
子桑臻不願讓他擔憂，瞞下了這件事，“只是覺得有點太巧合了，怎麼就這麼巧叛變，這麼巧就讓他們在這裡肆意二十年。”
林燁難得沒有多想，若是瑾瑜在此恐怕能察覺其中的漏洞，但林燁笑著打趣，“怎麼會呢！好在事情已經結束了，過幾日啟程回宿州吧。”就這樣輕易揭了過去。
-
翌日清晨。
“就在那不遠處。”
林深帶著子桑臻上了山，子桑榆和林深這麼多年就居住在不遠處的山林上，這兒裡皇宮並不遠，很好看見皇宮的一舉一動，這也怪不得林深對皇宮的事項瞭如指掌。
可能是因為靠近宮殿，樹木還算茂盛，但子桑榆居住的地方還是過於簡陋，僅有一個木屋，勉強遮蔽，為了避免暴露，所處之地陰冷潮溼，而不遠處還有一個山洞，就是防止被發現臨時的據點。
“這麼近不怕被發現嗎？”
“怕啊，當然怕，但是這已經算安全了，其他地方寸草不生，更沒有地方躲藏，這兒不遠處有光，還能種上一些菜，要是想吃肉還能打打獵，哈哈哈。”
雖然林深開玩笑一般說著，但明眼都知道，這樣的落差已經夠大了。
見子桑臻眉頭緊鎖，只能正經道，“我們已經夠好了，是我們在偷生，而且對比那些百姓我們更是好上不得了了。”
隨即又道，“其實我們想過幫幫百姓的，曾經我們不是在這兒，是在宿州和敦州的交界處，但是後面救了幾個人，將我們的行蹤暴露了，還折煞了好幾個侍衛，最後也就剩下我和陛下了。”
子桑臻更能明白子桑榆的心情，恐怕她早已失去了求生的渴望，面對自己的子民卻無法拯救，面對一個個要自己性命，而自己親信卻一個接一個為了救自己死在自己眼前，哪種無力感更加濃烈。
她直接推門而入，引入眼前的是一個年邁的長者，眼角的皺紋頗多，眉眼間的愁色更濃，當然更加突出的是她臉上一片的瘡疤。
子桑臻本準備好的話突然噤聲了。
良久才問道，“皇祖臉上的疤怎麼回事？”
林深長吁一口氣，“是病疫，當初沒有良藥，無法救治，拖下來的。”
子桑臻：“為何我沒有，而且有人跟我說我們皇族是不會這樣的，是當初退勢的藥有抑制的功效啊。”
林深臉色微變，不知應當如何說。最終還是子桑榆出聲救了她。
“是臻兒吧？”子桑榆放下手中的針線，“第一次見你，祖母沒有一個像樣的東西送你。”
“在北越過得還好嗎？”
“皇甫權那人有沒有虧待你和沐兒？”
說著說著朝著子桑臻的臉頰撫去，感受著這麼多年來第一個真實的溫暖的人。
子桑臻面對她的問題一一回答，唯獨道子桑沐的話後，才沉默許久。
子桑榆知道她是有些顧慮了，輕輕笑著，“沐兒先我一步走了吧，我猜到了，其實很久之前我也應該要走了，只不過林深一直跟我說要等到你來，我就這麼一年盼一年，一年盼一年，直到現在終於等到了你。”
“不要怪沐兒丟下你，她有自己的苦衷和責任，我們的命早就應該在城門破的那一刻就隨之而去了，只不過我想看看你，想看看這個南臻能不能變得更好。”
“沐兒寫的信我都知道，雖然她沒有送出來過，但是千鈺有在想辦法透露。”
說著說著反倒笑了起來，看向子桑臻的眼神也更加溫柔和肯定。
“我第一次受到千鈺的訊息是在說，不想讓你隱瞞身份當皇子了，當初知道的時候我很是生氣呢。只不過後來也想清楚了，你母王啊，是個心善的人呢。她說要你自己選，南臻破國是我們的責任，其實與你關係並不大，當時你都沒出生呢，我們沒有必要用自己的執念去強加給你。”
“但是我現在真的很高興，不是因為你願意幫我們，而是因為你真的很想你母王啊，都是這般的心甘情願，都是這麼的不認命不服輸。”
說到這到是笑得更加濃烈了，“想知道為什麼我會留疤嗎？”反倒有些尋常人家的祖母那般調皮。
“是因為我來葵水不會痛哦，當初我的母皇都說我是天生當帝王的料。而你母王啊當初可是最疼了，繼承了她皇祖，當時她不服輸呢，退勢的時候喝了平日裡要兩倍的量，還讓林深一整日給她扎針。”
......
說起子桑沐，她簡直有說不完的話，而子桑臻也願意繼續聽她絮絮叨叨。
直到接近正午時分。
子桑榆才將子桑臻扶起來，朝著林深的方向笑著說道，“我們應該要動身去看看那幾個人的行刑了，這麼多年終於要結束了呢，是嗎？林深。”
林深被子桑榆這麼一點，直接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動彈，直到子桑榆喊她，才動身帶她去了行刑場。
行刑場來的人不多，但是尚存的人都到了，他們都想要親眼看到折辱自己的人親眼死在自己面前。以最殘忍最痛苦的方式。
結束之後。
“我很高興，能見到你，臻兒，這個名字取得真不錯。”子桑榆輕輕拉過子桑臻的雙手，朝她額間落下一吻，“我要去找沐兒了，好好活下去，臻臻。”
【作者有話說】
啊~有點出戲，但是我感覺越寫越順啦，很快就要見到皇甫藤了，等回去後，皇甫藤就要暫時下線很長很長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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