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朝節剛過去幾天,城裡的彩幕帳子還未完全撤下。
阿瀅錯過了歌舞百戲,但眼見車馬盈市,人流如織,不論男女老少都剪綵為花,插於鬢髻,也算是看過熱鬧了。
“百花糕,香噴噴熱騰騰的百花糕——”
“花神燈,賣花神燈嘍,二十文一盞,三十文一對!”
阿瀅眉心一跳,不住拿眼覷向叫賣的貨郎。
要知道二十文可以買一捆取暖用的薪柴,或者在食肆叫上一份像樣的下酒菜了,拿來買一盞華而不實的花神燈?多虧啊。
“小娘子,看看花神燈?”貨郎提起一盞燈,笑眯眯迎上前。
阿瀅趕忙捂緊荷包,神色匆匆地向前走,頭也不回,依稀聽見風裡飄來一句“真摳門”。
阿瀅才不會上當。上回聽人諷她吝嗇,她氣不過,豪擲百錢買下那隻漂亮的琉璃瓶。回家對著琉璃瓶發愣,據說那是用來插花的,但她沒有插花的愛好,只是見藍琉璃清透,像大海的顏色,多看幾眼罷了。
後來琉璃瓶被她充作酒壺,喝起酒來倒是痛快。
拐過七八條街巷,來到城西趙家。
趙婆婆是小有名氣的大夫,夜裡也有不少人前來求診,遠遠的就能瞧見小屋內外燈火通明。
這時,一對男女與阿瀅擦身而過,其中那男子抱怨說:“不過是一個藥婆,慣會出些稀奇古怪的偏方,也就你信她。這年頭連花燈都要二十文一盞,趙老太的藥卻只賣十五文,如此便宜你真敢吃?”
“我呸!”阿瀅啐了聲,以十分強硬的姿態橫插在他們面前:“不敢吃別吃,十五文給你,藥包給我,你上別的醫館買一貫錢的藥去!”
說著,阿瀅手心朝他們展開,赫然躺著十幾枚銅錢。
“關你何事?”男子覺得好生奇怪,上下打量阿瀅,很快誇張地捂著鼻子,顯然是在嫌棄阿瀅揹著的魚簍,說話也變得怪聲怪氣:“趙家人還沒講話,你突然冒出來指責我,好沒道理!”
阿瀅嗆聲:“你們排隊看診,藥買到手卻背後說人閒話,更沒道理。少廢話,藥包拿來。”
男子哼笑:“憑什麼聽你——哎?!”
他完全沒料到阿瀅力氣大,又靈巧,竟然欻的一下把藥包奪走,等反應過來,阿瀅早拋下十五文錢,探身邁入趙家。
小院裡病患零星等候,沒有空著的長凳,不過阿瀅本就沒有閒坐的打算。
她搬出院子角落的陶甕,從缸裡舀水,再把鮮魚放進去養著,熟門熟路,像是做慣了此事。
趙婆婆家的陶甕大而沉重,幾名病患見阿瀅毫不費力就能抱起,皆生出好奇心,湊過來瞧。
“嚯,閃著銀光呢,真好看!”
“這麼大的白條魚我還是頭一回見,小娘子從哪裡買的?魚市上怕是沒有……”
阿瀅笑,有些小驕傲:“我自己抓的,魚市上可買不著。”
眾人紛紛相問:“你是趙老太的親眷麼,怎送她這麼好的魚?”
“小娘子好生厲害,明兒還有魚嗎?我想訂一條。”
阿瀅擺手,“這是我付給趙婆婆的酬金,平時打魚我自己就吃了,不賣。”
眾人扼腕不已,伸長脖子看了一眼又一眼,腦海中已經浮現各種烹魚手法,蒸烤燉煮……連胃口不好的病患都有些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