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寅時,蜀道。
氤氳的山霧籠罩在石棧間,露水從峭壁松針上滑落,在岩石表面敲出細碎的聲響,如更漏計數著遠行之人啟程的時辰。杜鵑撲稜翅膀,悲啼繞古木而上,直達雲霄,反倒襯得這盤山古道愈發幽深。
三匹駿馬衝破晨霧,踏碎寂靜。為首的白衣少年突然勒住韁繩,從腰間取下一個紫砂酒壺,仰頭飲盡最後一口酒,挑眉一笑:
“玉生,你說這蜀道像不像老天爺用斧頭劈歪了?歪歪斜斜,毫無章法。”
白衣少年隨手將空壺拋給右側穿月牙色長衫書生。
被喚作玉生的少年慌忙接住酒壺抱在懷裡,並未回答白衣少年的話,只是道:“十二郎,這‘劍南燒春’烈得很吶……”
趕車的魁梧漢子不無戲謔地說:“都說蜀道難,可我看難的不是這山崖棧道。都說‘劍南燒春’烈,我看不如這手中劍烈!”
“說得好!”白衣少年撫掌大笑,隨即掌劍在手,朝著山霧迷濛處朗聲笑道:“諸位好漢既然願意遠送,何不明處說話,學什麼鼠輩行徑!”
巖壁上的苔蘚不知何時停止了滴水,連風都凝固在松針之間。
“小郎君好眼力!”
十二個蒙面人從巖後閃出,為首者刀疤橫貫左頰:“留下馬車,饒你們性命!”
一聲冷笑,劍光乍起。
白衣少年衣袂翻飛如鶴舞,劍鋒所及,三名劫匪中衝在最前的那人悶哼一聲,甚至沒看清動作便委頓在地,獰笑永遠定格在了他古銅色的臉上。其餘二人也被劍氣波及,歪七扭八倒在地上。
餘者見白衣少年身手不凡,轉而向旁邊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橫刀衝去。
書生的臉上劃過片刻的驚恐,但隨即向後一撤步,袖中似有閃動。
衝在最前面的賊人倏爾倒地身亡,五步外又有兩個賊人應聲倒地。離得更遠的賊人大驚失色,不知自家兄弟中了什麼邪術,壯著膽子上前檢視,才發現倒下的弟兄脖梗上飛入毒針。
然而,就在這幾個人打算逃跑時,魁梧漢子一聲暴喝,從馬車上跳下來,截斷他們的後路,手起刀落,他們也倒在了同伴身邊。
刀疤臉眼看自己的同夥紛紛倒下,倖存的幾個人都畏畏縮縮不敢再上前,己方勢單力孤。
他暗罵了句黑話,隨即後退數步,吹響骨哨,山道上頓時響起雜亂的腳步聲。
白衣少年瞥見林間閃動的寒光,突然收劍入鞘,劍穗上綴著的明月佩叮噹作響。
“且慢!”
白衣少年走上前來,立於氣勢洶洶的賊人面前,躬身施了一禮,笑嘻嘻道:“聽口音,諸位好漢也是蜀中人,老鄉何必為難老鄉?若是切磋武藝,剛才的‘指教’可還盡興?若是劫財嘛……”
少年輕挑車帷,露出三個大木箱和三個布包袱。
“好漢儘可檢視,不過是些詩稿和我等的換洗衣物。為了這些大動干戈,不值當吧?”
匪眾面面相覷,有人放下了刀,有人伸長了脖子。
刀疤臉不信邪,搶上前來推開白衣少年,把木箱和布包袱翻了個遍,試圖找出藏在詩稿和衣物間的金銀,卻一無所獲。
白衣少年被推得踉蹌了一下,仍不改臉上笑意:“怎麼樣?我說的沒錯吧?”
“晦氣!一個酸丁,裝什麼闊氣!”
刀疤臉話說得硬氣,臉上卻是一陣青一陣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