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結篇
“不要,不要去...”傅長安死死握住燕客驚的手。
已經陷入深度昏迷的人像是冥冥之中察覺到了什麼,他本能地想要心愛之人遠離危險,但很快溫熱掌心覆蓋他疲憊的雙眼。
熟悉氣息讓傅長安逐漸陷入沉睡,他渾身被燕客驚的味道包裹,哪怕潛意識告訴自己該醒來但還是忍不住溺於其中。
迷糊中臉頰上貼上一抹柔軟,傅長安好像回到了沒有入魔前和大家在一起無憂無慮的日子,那些遙遠的畫面讓他漸漸用力的手也鬆了力道垂在一邊。
燕客驚將傅長安放下,手輕輕掙開。
她俯身將親吻落在耳畔,低聲道:“等我。”
站起身眾人臉上沒有絲毫笑意,因為誰也不知道所謂的天道是否能被平衡,也不知道這次渡劫是生是死。
很有可能,燕客驚此去再無歸途。
想說些什麼,但是不知怎麼開口,此刻姜飛瑤才懂欲語淚先流的詞義。
她只是上前將人擁在懷裡,兩顆同樣赤忱的心在此刻共鳴。
怕耽誤時間,擁抱一觸即分,姜飛瑤用笑容掩蓋眼淚,輕聲道:“小魚兒,這次只能你一個人了。”
燕客驚眼中反而只剩下無畏,她承認了這句話。
在賀妙春幻境裡,有傅長安,落入玄冰山脈,有姜飛瑤...,似乎人生每一個轉折時刻,她身邊都有家人,愛人,朋友相伴。
唯獨這一次,她孤身一人。
燕客驚深深回望這片遼闊天地,清風迴響。她自知有無數人在承受血氣消失的折磨,心裡的懼怕被這陣合時宜的風吹散,從小便藏著救濟天下的夢想,如今真到了她去做的時候絕不會退縮。
她攥著蘊含葉痴真畢生造化的補天石飛入天際。
離得越近,越能感覺到雷聲咆哮,降落後會是多麼強大的威力已經隱隱有了預感。
“賀妙春,你在嗎?”嘴唇微動,等了幾息沒有得到回答。
隨著年歲增長,賀妙春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少,沒有響應也算正常。
燕客驚拔出長渡劍為其附上一層靈罩然後鬆手,她不知道器靈能不能撐得住雷劫,這才選擇放手。
長渡直直落下,在即將墜地時候忽然停住,然後朝著另外一個方向飛去。
姜飛瑤眼尖,大驚失色道:“小魚兒怎麼把長渡扔了。”
長渡劍停在幾人身前,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蒼山君明白燕客驚的所作所為,解釋道:“她怕雷劫傷了靈寶。”
身上再無它物,燕客驚渾身輕鬆地靠近紫黑色深淵一樣的厚重雲層。
她將補天石高高舉起,在與雲層相碰的瞬間補天石猛地炸開,金色光暈下人形嬰孩化為絲絲縷縷的靈氣融入其中,天空似乎也被其刺激,雲霧攪動發出振聾發聵的響聲。
被煉化的靈寶鑽出雲層,其上的血氣也被金色靈力一掃而空恢復了往日模樣。
隨著靈寶慢慢脫離,那些吸納的血氣也化為點點星光墜落地面,重新回到了本來的地方。
星光觸碰到那些虛弱的人沒有什麼阻礙地融入身體,漸漸有人發覺自己腦袋不再昏沉,握拳時候五指的力氣也一如往常。
人們振臂高呼,慶祝又一次熬過劫難。
無人知曉遠處有人面臨著生死。
幾乎在補天石光芒散去的時候,早已等候多時的雷劫終於降下,一道粗壯的閃電目標明確地擊中燕客驚的心口。
她悶哼一聲,焦糊味道從胸口傳出,燕客驚強忍著疼痛 ,還未等緩過神緊接著一道又一道的雷電從天而降,狠狠劈在她身上。
這雷劫靈性十足,絲毫傷不到外物,直接穿透衣襟落在軀體上。
渡劫成仙要經歷九九八十一道雷劫。
最開始燕客驚還能呼吸吐納護住心脈等要緊位置,但隨著越來越多的金紫雷電降下,燕客驚大乘期的恢復速度對比起傷勢的嚴重漸漸有些力不從心。
整個人也被裹在雷團中,渾身每一寸肌膚都被雷電刺激疼到幾乎讓燕客驚生不如死,但是她還是硬生生忍了下來。
走到如今這一步,身上揹負著可不僅自己一人的性命,是無數人用死亡將她託舉到今日。
所以燕客驚絕對不會放棄,她咬著牙,哪怕身上無一處完好也一聲不吭抗了下來。
燕客驚甚至心底吶喊:有本事劈死她!
雷劫一道比一道威力強烈,落下時候刺眼的光芒幾乎將整個天空照亮。
一個時辰後,天空烏雲竟然奇蹟般散去,只餘留淡淡的五彩霞光塗抹在地平線。
凡人肉眼看不清,以為是一場平常的雨天恢復了往日晴朗。
但元嬰修為以上的人卻震驚抬頭,那場浩浩蕩蕩的聲勢絕非普通自然現象造成,分明是有人扛過了雷劫,想必眼下已經步入心魔劫。
只要熬過心魔劫,便能得道成仙飛昇上界。
姜飛瑤激動道:“小魚兒成功了,她熬過了雷劫!”
蒼山君臉上的擔憂未曾減退,他語氣緊繃,“還早,心魔劫才是最難過的關卡,九成九的修士都折損在這個地方。”
就在這時長渡忽然發出聲劍鳴,白色煙霧從劍中鑽出化為一道人影。
“嘶....小魚兒的劍...成精了。”姜飛瑤目瞪口呆。
反而是花和眨巴著大眼睛,向前一步道:“我記得你,你是長渡劍的劍靈。”
賀妙春點頭,她目光輕飄飄落在那一點浮在空中盤腿而立的人影上。
“你看見了什麼?”蒼山君閉眼,他如今身體衰老,單單在這兒站著都覺得乏累。
賀妙春皺眉,“小魚兒似乎已經沉迷其中,我得去救她!”
“救?怎麼救?心魔劫本就是成仙的最後一關,如何能讓旁人相助。”
“哼,你們不能,不代表我不能。”
“師傅,她真有辦法嗎?”姜飛瑤悄聲問。
蒼山君睜眼,澄澈乾淨的瞳孔也隨著衰老變得渾濁,“若是長渡器靈,或許真的可以一試。”
賀妙春聽完後冷哼一聲便在原地消失不見。
劍影疾馳來到雙目緊閉的女子身邊。
女子眉心緊鎖,雙唇也死死抿成線,顯然內心的掙扎並不如表面這般平靜。
賀妙春嘆氣,自己的殘魂在劍中茍活度世,近日卻越來越虛弱,在被扔下後才醒來差點釀成大禍。
她手指點在燕客驚胸口,果不其然其中還藏著一顆七彩色珠子。
望著這一顆代表著她引以為傲天賦的幻夢珠,自認為平靜的內心還是泛起絲絲漣漪。
賀妙春兩指狠狠捏碎,粉塵落在靈體很快也染上顏色,她隨之化為七彩煙霞鑽入燕客驚的眉心。
入目一片澄澈的湖水,湖水周邊是層層相疊的花海。
聽說心魔劫所在的心境是每個人最難忘的地方。
賀妙春頓了頓,顯然想起來什麼,她捂著臉,當時燕客驚和傅長安肯定不知道自己也能看見,幸好她連忙自封五感,這才避免了後續的尷尬。
跳脫思維轉瞬即逝,她眼神銳利四處搜尋,果然在一棵蔥蔥郁郁的樹下發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賀妙春走過去,發現樹下的那個四五歲的小孩簡直是燕客驚的縮小版,閉著眼睛睡得正香。
剛一湊近,包子似的臉頰抖了抖,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慢慢睜開,看見賀妙春的時候竟然一點兒也不害怕,甚至還奶聲奶氣地問:“你是誰?”
賀妙春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幸好這小孩自言自語,竟然直接給她尋了個藉口。
“肯定是阿姐讓你來找我的吧。”
“呃...是的。”
“那走吧,不要讓阿姐擔心了。”燕客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然後自來熟地上前牽住她的小指。
賀妙春哪裡知道往哪去,於是隨便選了一個方向,兩人走啊走,卻好像始終在原地繞圈。
燕客驚終於發現了不對勁,小鼻子一皺,質問道:“你不會是壞人吧!”
“怎麼可能。”賀妙春喊冤,她隨後又問:“你怎麼也不認識路?”
燕客驚眼中浮現淺淺疑惑,她喃喃道:“對啊,我怎麼也忘了路在哪裡。”
此言一出,花海忽然捲起風浪,數千數萬朵花瓣從二人身上穿過,也隨之將身邊的一切帶走。
燕客驚懵懵懂懂地看著周圍純白的空間,沒有驚恐,沒有好奇,只是淡淡說:“你要怎麼帶我回去?”
賀妙春被問住了,對啊,她該怎麼幫助燕客驚呢。
入目一片白,就連一點點指引也沒有。
兩人正大眼瞪小眼的時候,燕客驚周圍忽然出現了一圈白灰色的煙塵,賀妙春嗅了嗅,竟然是香火的氣味。
這裡怎麼會出現供奉的香火呢?
正想著,那圈煙塵忽然飄向一個方向,似乎在指引著兩人過去。
她心一顫,連忙牽起燕客驚的小手跟著過去。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兩人來到一處透明的屏障面前,燕客驚伸出小手可以輕易穿過,而賀妙春卻被擋在門外。
她知道,自己已經做了自己可以做的事情,後面路只能燕客驚自己走。
“賀妙春。”
這時候燕客驚忽然喊了她的名字,賀妙春還沒察覺出異樣,於是蹲了下來想要聽她說話。
沒想到燕客驚卻紅了眼尾。
“你當時說你是幻境裡的那一抹意識,是騙我的吧,你就是真正的賀妙春。”說話的人身形慢慢變大,直到成了成人體態。
賀妙春愣住,明白她是從幻夢珠猜到了真相。
幻境的賀妙春可不知道這件事情。
於是她不再辯解,伸手擦掉少年眼淚,“別哭啊。”
“你騙我,你根本沒有投胎轉世。”
“是,因為我在被練成傀儡的時候便失了幾分魂魄,所以不能投胎轉世。”
燕客驚捂著臉,“我好沒用。”
“小魚兒!”賀妙春嚴肅喊了她小字,“你怎麼會沒有用,你幫我報仇,還幫我救了族內後人,甚至我能夠在長渡劍蘊養魂魄也是因為你。”
“你若是成仙,我的魂魄自會蘊養齊全。”
“你救了我,也救了很多人,而現在,你要去救自己了。”
說完一切,賀妙春人影淡去,原地只留下了一把長渡劍。
燕客驚回頭,場景瞬變。
她知道,這才是真正的心魔劫。
燕客驚捂著心口,其中還流動著阿姐的鮮血,聽著心跳聲她逐漸生出力量。
這一路貴人太多,無以為報,她不能糟蹋眾人託舉的情誼。
撥開樹叢,她站在玄清觀門前。
哪怕做足了準備,叩門的時候還是覺得氣悶。
開門的第一眼,燕客驚便剋制不住地落了淚。
樂山憨厚地摸著腦袋,大笑道:“師姐,你怎麼還哭了。”
身後鑽出一個小大人似的小女孩,念兒做了個鬼臉,“師姐羞羞臉,這麼大了還哭。”
聽到這話後樂山發出爽朗笑聲。
燕客驚也跟著笑了,她拿起劍刺進二人胸口,兩人表情一愣,很快幻影破碎。
她邁過門檻,低語道:“對不起。”
往院子裡走,小腿卻忽然被人抱住,燕客驚低頭,一張天真無邪的小臉撞入視線。
“師姐,六六好想你,答應去鎮子上給我帶的桂花糕買了嗎?”
燕客驚蹲了下來,紅著眼眶道:“六六,以後到了新家,要好好長大。”
“師姐,六六不懂。”
小孩歪著腦袋,下一瞬面板四分五裂化為煙塵。
碰見的所有人,燕客驚都親手將那些虛幻的東西斬殺。
直到來到樹下。
樂水坐在木凳上讀書,這樣鮮活的樂水,從玄清觀事變後再也未曾見過。
明明是背對著燕客驚,可她遲遲未曾動手,因為她還想再聽樂水喊一聲師姐。
很快樂水察覺到動靜,轉過身嚇了一跳,她捂著胸口起身嗔怪道:“師姐!怎麼走路不出聲啊。”
燕客驚走近,哪怕是假的,她還是想要抱一抱樂水。
“師姐,你今天好奇怪哦。”
埋在燕客驚懷裡,樂水有些納悶。
燕客驚卻哽咽著開口道:“樂水,師姐沒有保護好你。”
“怎麼會呢?從小到大,師姐一直在保護我,保護大家啊。”
燕客驚知道這是心魔,是假的,動手的那一刻仍舊痛心。
“小魚兒。”
背後傳來熟悉聲音,燕客驚僵硬轉頭。
莫問璇拿著木劍,劍柄上的紅色劍穗在空中晃盪極其刺眼。
不對,這個時候的她不是莫問璇,是玄清。
“小魚兒,愣著幹什麼?你看師傅找到了什麼。”
玄清摸著木劍,眼裡露出懷念。她絮絮叨叨道:“這劍可是我當年親手雕刻,也是你第一把武器。”
“看見這個,總是能想起你牙牙學語的樣子。”
“師傅。”燕客驚對著幻影喊了最後一聲師傅,“所以一切,包括這個時候也是假的麼?”
“什麼意思?”玄清皺眉,“什麼假的?”
燕客驚忽然覺得自己可笑,這個地步,是真是假有那麼重要嗎?
她走進攥住玄清手腕,反手將木劍刺入她的胸膛。
“莫問璇,那聲師傅是我生生世世最後一次那麼喊你。”
這裡的一切都結束了,燕客驚站在原地,她知道結束的是玄清觀,並非心魔劫,果然下一瞬她便站在問天宗的土地上。
她剛邁開步子,脖子忽然被一雙手臂圈住。
燕客驚呼吸一滯,心裡準備已經做足準備迎接杜嵐的甜言蜜語,可回頭卻被血紅顏色刺得雙目泛疼。
下意識倒退幾步,杜嵐睜大空洞的眼眶,喜袍在身上更顯怪誕。
“師姐...你為什麼不救我...”
“師姐...”
燕客驚那一瞬像是被人攥緊喉嚨,一口氣也喘不上來,她知道自己不能這樣,要堅定道心才可以度過心魔劫。
但她眼睜睜看著這一幕,一點提劍的力氣也沒有。
不能這樣,不能這樣,一切都毀了。
她硬生生閉眼掙脫桎梏將面前幻影劈開,燕客驚喘著氣,許久後才扔下一句。
“你是假的,師妹要索命,也是索陸明光的命。”
幻影太真實,燕客驚低頭,衣襬上也染了血,但她沒有停留,一步一步堅定往山上走去。
“小魚兒。”清冽的聲線讓燕客驚恍然抬起頭,遠處少年人身影挺拔,笑容和煦。
燕客驚走上前,原以為傅長安會變成魔化的可怖模樣,沒想到他只是溫柔牽起自己手,“我知道,你要去找沈師姐。”
掌心的溫度都那麼熟悉
“你...”
“怎麼了?”傅長安桃花眼裡的愛意濃到化不開。
“不,沒什麼。”
可直到走到沈溪的洞府,傅長安模樣還是一如往常。
“為什麼?”燕客驚還是問了出來。
傅長安垂眼抿唇,似乎在思索答案,但最後還是笑著將她推進去。
“快走吧,不要回頭。”
燕客驚向前的路上聽話地剋制了回頭慾望,並未看見傅長安自行消散了幻影。
進入屋內,燈光昏暗,像是天色遲暮,也像是心魔劫的終點。
淡黃的光線落在沈溪臉上,溫柔如往昔,也堅韌如往昔。
燕客驚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看見沈溪熟悉的眼神還是腳步一軟,她緊緊扶著門框和沈溪四目相對,卻始終不敢上前一步。
她張了張口喉嚨乾澀地說不出一句話。
沈溪卻淺淺一笑,彎著的眉眼比月亮還皎潔明亮。
“小魚兒,你想念我嗎?”
聽到這話,燕客驚徹底忍不住撲進沈溪懷裡,她跪在地上整個人匍匐在沈溪膝頭。
她哭泣著說:“我好想你,我好想你,阿姐,我好想你...”
這一刻道心也跟著情緒搖晃崩塌,沈溪卻溫柔地撫摸她的發頂,“笨蛋,你這樣怎麼才能度過心魔劫啊。”
燕客驚茫然抬頭,眼尾還掛著淚,沈溪的臉也在眼裡變得模糊。
“小魚兒,阿姐要你活下去。”沈溪捏了捏她的臉。
她鄭重地一字一句道:“我要我的小魚兒好好活下去,與天同壽,與地同壽。”
說完這句話,沈溪的人影變淡,燕客驚伸手極力想要抓住也無濟於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消失。
“阿姐...”燕客驚淚流滿面,拼命將沈溪消散的光點摟進懷裡。
莫大地悲痛揪著心口,燕客驚捂著心臟深深彎下腰,她哭得歇斯底里,哪怕是知道是幻境,她竟然真的生出想要留下的衝動。
記憶如同走馬燈一樣從腦海一一走過,她彷彿重新走了一遍人生。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雙臂抱著膝蓋像是回到了嬰兒時代。
耳邊傳來若有若無的哼唱。
“月光光,照地堂,騎白馬,過蓮塘~”
“......”
“做個學堂四四方,讀書寫字念文章~”1
“乖囡囡藏好,在這等娘,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出聲。”女人急切的聲音傳來,很快眼前一片昏暗。
燕客驚昏昏沉沉睜眼,黑暗將她包裹,整個人如同未破繭的蝶。
她已經分不清這裡是什麼地方,她只記得要活下去。
拼命掙扎下燕客驚終於摸到不知道什麼東西,她狠狠刺向眼前的黑暗,口中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
“什麼狗屁心魔劫,以為這樣就能困住我嗎?”
一劍又一劍,燕客驚破口大罵地撕裂困住她的一切,她越動作心情越暢快,甚至到後面有些癲狂地大喊道:“天長生,我長生!想要我死,除非天崩地裂!”
隨著一聲清脆,困住她的一切煙消雲散。
數不盡的靈氣灌入她身體裡滋養著乾枯的經脈,而天盡頭有了一道只有燕客驚可以看見的階梯。
燕客驚知道,那裡是上界的入口。
她成功打破了天道平衡的束縛,上界與此方天地連線,源源不斷的靈氣交錯,再也不會有人渡劫成功淪為為天地的。
燕客驚閉上眼,一呼一吸便有一花一木盛開。
彷彿此界生靈皆隨她心意而動。
她成了此界第一位真仙。
與天地同壽。
姜飛瑤等人守在原地,已經過去了數日,燕客驚始終沒有動靜。
直到剛才燕客驚身上忽然爆發出一陣強烈的氣息。
他們看著燕客驚從天而降,身上沒有絲毫靈氣波動,彷彿只是一個凡人。
但眾人都知道,她不可能是凡人,而是一位真真正正的仙。
燕客驚目光掃過屍身冰冷的吳災和樂水,已經看出二人順利走入輪迴。
長渡劍裡的賀妙春也在她成仙的那一刻補全魂魄。
“小魚兒,你成功了。”
燕客驚伸手淡淡仙氣將姜飛瑤臉上的傷口癒合,她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對,我做到了。”
但她沒有多言,而是來到付長安面前,她食指按住傅長安眉心。
很快仙力從指尖冒出,那些潰爛的血肉飛快癒合,慢慢變成了從前模樣。
傅長安睜眼的時候發覺自己躺在燕客驚臂彎。
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連忙起身。
“小魚兒,你成仙了...”
“對。”燕客驚鬆了口氣,“還好你有乖乖等我。”
傅長安摸著心臟,有些異樣。
“我這是....”
燕客驚主動親了親他的嘴角,聲音輕快道:“我放棄了飛昇上界,與你共享仙格。”
燕客驚快速開口,打斷他的話,“我們得儘快將五大宗莫問璇的餘孽清掃乾淨,給天下眾人一個交代。”
傅長安擰眉,又慶幸她渡劫成功,又生氣她捨去一半仙格。
但想到渡劫艱難,傅長安還是什麼也沒說。
蒼山君擺手:“這些事交給你們,我要回玄冰山脈頤養天年咯。”
沒有人阻攔,因為她與姜飛瑤都知道蒼山君為何要回去。
“吳災便由我安葬,樂水的話…”姜飛瑤停頓。
燕客驚握住樂水冰冷的指尖,她低下頭輕輕道:“我會將樂水葬在玄清觀。”
天氣實在變臉太快,才下完一場雨又開始飄落細碎的雪。
涼意落在鼻頭髮端,傅長安開口便是不知羞的情話,“小魚兒,你我也算共白頭了。”
燕客驚被他說得耳熱
花和的道歉還沒說出口,便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連連退後,覺得還是另找個機會和師姐道歉為妙。
這一場雪來得突然,大家不約而同地抬頭。
燕客驚伸出手掌,有幾片落在掌心很快化開。
她似乎從中感受到了一些沈溪的氣息,像是沈溪的靈魂化為白雪落在她珍視之人的身邊。
傅長安說:“這場雪好像結束。”
燕客驚笑中帶淚,輕聲道:“這場雪也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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