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武三十年春的一個下午,京師,登雲客棧。
葉文舉正坐在客房的書案前。他透過窗戶看著街道上,南京的街道上繁花似錦,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然葉文舉已經愁了好幾天,此刻只想趕緊逃離這裡。
就在幾天前,他還在電腦前面通宵趕他的博士畢業論文。讀了快八年的歷史博士,卻一直學藝不精,發不出論文,讀不下去史料。馬上就要被清退之際,他硬逼著自己啃了兩年,終於要熬到頭了。
結果就在恍惚之間,再睜眼他便莫名其妙來到了這裡。
葉文舉只覺得頭昏腦脹,他腦子裡有兩個人的記憶撞到了一起。一個叫葉文舉,另一個也叫葉文舉。
只不過他們來自兩個不同的時代,一個是21世紀的延畢五年的三十五歲歷史博士,一個是洪武年間來自浙江嘉興縣的二十一歲的新科進士。
此葉文舉,表字子謙。不僅是新科進士,還是第二甲第二名。這要是不出意外,葉文舉穿越而來直接就省了科舉之累,可以無縫走上人生巔峰。
此時此刻,他本應正在皇城內,一邊學習政務、一邊積累人脈。享受著身為新科進士的榮耀。但現在的他,處在一個極其尷尬的境地。
因為他這個新科進士,是洪武三十年年的新科進士。
葉文舉有點無語。他雖然是歷史博士,但他並不是研究明史的博士,而是研究物質文化史的博士。眾所周知,這歷史「隔行如隔山」,兩個方向那就是天差地別。但是常識還是告訴他,這是一個非常敏感的時間點。因為這一年發生了一件震動朝野、載入史冊的歷史事件,南北榜案。而受害物件,就是他們這群新科進士。
不出意外,他們這51個進士會在五月底全部被廢黜流放。
他讀了八年的歷史博士,好不容易就要熬出頭了。結果這小子一點都不爭氣,二十一歲中進士本身應該可以說是天賦異稟,但早不考晚不考,非要挑這個時間考。牽連他這個無辜的穿越者。沒有官做就算了,現在還有性命之憂。
而此時此刻已經是四月,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能做什麼?葉文舉很清楚這次南北榜案的核心問題並不是卷子本身判的公不公平,而是必須平衡南北方的矛盾。對於他來說,或許可以利用這一點。
現在的問題就是怎麼利用了。
「咚咚咚……」就在葉文舉還在糾結的時候,他的房門被人敲響了,他感覺不是在敲門是在砸門。
這個時間會是誰呢。
葉文舉打開了房門,門口站著一個比他大不少的人。葉文舉的記憶告訴他此人是他的同鄉,名叫陳善才,都是今年的新科進士。但不僅年齡比他大不少,成績也是差遠了,這人堪堪中了第三甲三十多名。
葉文舉只見這陳善才滿臉通紅,一股濃烈的酒味撲面而來,燻得他情不自禁的捂住了鼻子。陳善才一隻手撐在他房間的門框上,一隻手居然拿著本《中庸》。
「陳兄找我何事啊?」葉文舉雖然心裡百般嫌棄,但還是耐著性子問道。
「你……你說你……憑什麼是第二甲,老……老子不比你少讀多少……書,這《大學》老子倒……倒背如流!三人行,必有我師焉……」
葉文舉跟看小丑一樣看著這前言不搭後語的陳善才。這陳善才雖說是他的同鄉,兩人同窗多年,但此人讀書天賦實在是差他很遠。陳善才屢試不第,雖說兩次就考中了舉人,但是從鄉試到會試卻花了近二十年的時間才終於得償所願。
但葉文舉就不同了,從秀才到進士第二甲,只用了他三年的時間。如此天賦異稟,這陳善才嫉妒他也是很正常的。如今喝醉了說些瘋話,也不是不能理解。
「陳兄怕是喝多了,早日歇息吧。」葉文舉一邊安撫著陳善才,一邊便打算關門。
陳善才突然用那隻拿書的手抵住了門,然後繼續纏著葉文舉說道:「我……我不睡。我有一事……要和你細細說來……」
說罷,他不由分說的就往葉文舉的房間裡擠。
葉問舉看著這個令人頭疼的同鄉也是沒有辦法,只能放任他進來。這陳善才一進來,便毫不客氣的躺在了葉文舉的床上。沒有等葉文舉開口,陳善才便自顧自的說起來。
「你說這些北……北方的儒生哈,他們憑什麼……憑什麼跑去鬧。考不上……就是……考不上,有……有什麼好查的。」
葉文舉聽到這話,下意識的趕緊關死了房門,拉上了窗戶。這話要是讓身邊有心之人聽去,本來已經危在旦夕的腦袋,說不定不知道啥時候就莫名其妙的掉了。
此人真是口無遮攔,即使是喝醉了,也應該顧及些才對。如此這般,說不定哪天就給他惹禍上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