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為,雲中人也。本地世代與外族比鄰,武德充沛。
為六歲時,忽出言曰:我當為天下第一!
親屬聽聞,愛之笑之。旁人聽聞,戲之謔之。
此後程為篤志於武,不畏風霜,無懼雨雪,視流言如棉,受詆譭如絮。
彈指十八年,程為自感武功大成,遂出山劍試群雄。
三年間,轉戰南北東西,竟無一人堪為敵手。
於是登臨泰山之巔,自稱『獨孤求敗』,放言天下,欲尋一對手。
然而三月時間,卻無一人敢來應戰。
見此,程為悵然嘆息,飄然重返雲中,結廬而居,日與天鬥,與己鬥……】
「叮咚,幸福壩就要到了,請緊握扶手,注意腳下,到站乘客準備下車……」
劉阿斗把這段人物設定儲存好,走出地鐵站,照常掃了一輛單車。
在紅燈路口時,他停下來等待,想著路過菜市場時買點蘋果……
忽然間,刺耳的鳴笛聲響起,一輛失控貨車從對向車道飛撞過來,還不等劉阿斗有所反應,連人帶車就已原地升空。
他只覺天與地在旋轉,猶如置身攪拌機中。
漸漸地,萬物都混為一體,不再有形狀、顏色、聲音的差別,只剩下一個光輪存在。
「這就是齊物嗎……?」劉阿斗如此感嘆。
當劉阿斗再次恢復意識後,只覺萬分驚愕。
「原來死後不是虛無,也不是結束,竟然是這樣……」
他此刻已身處於一間草廬中,身下是一張茅草蓆,枕頭是由土塊做成,腳下鋪著平整的石板,不遠處的桌案上堆疊著許多竹簡書冊。
這裡雖然只是間草廬,陳設簡陋,但卻纖塵不染,到處都透露著精緻整潔。
「劉禪,劉公嗣……劉阿斗?劉備……蜀漢,諸葛亮,建興三年??」
劉阿斗站起身,感覺一切都熟悉而陌生,一雙陌生而熟悉的手,一身熟悉而陌生的麻衣,他下意識摸了摸臉,再次生出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陌生是因為這一切都像首次出現那樣陌生,但熟悉是因為他的知覺,他的心神都在告訴他,這些早已存在,他都很熟悉。
當他摸到那高聳的鼻樑時,心裡自然生出「隆準、日角、龍顏」幾個詞,一股驕傲自豪感隨著生出,這是大漢劉氏的獨特相貌與天命象徵。
這間草廬是他為劉備,也即他先父——漢昭烈皇帝守孝所建,身上的麻衣也是為了守孝而穿,寢苫枕塊也是守孝的禮制。
而他本人,正是如今的蜀漢皇帝劉禪,也正是歷史上的蜀漢後主,那個讓人貽笑千年的「扶不起的阿斗」,那個「樂不思蜀的阿斗」。
如此離奇莫測的經歷,劉阿斗居然很自然就接受,此刻他只覺劉禪的經歷像一場夢,前世劉阿斗的經歷也是一場夢,自己剛剛大夢初醒,那夢中的經歷再是離奇,再是莫測,也只是夢罷了。
劉阿斗雙手不斷開合,那股陌生感像久坐後的痠麻感一般消散,心中不禁默想:「我現在到底是劉禪,還是劉阿斗?」
前世他父母都喜讀三國,當他出生時,母親同樣夢見北斗入懷,於是給他也起名劉阿斗,讓他在上學期間受到眾多嘲笑與戲謔……
思慮半晌,劉阿斗忽地一笑,「想那麼多做什麼?生命何等玄奧?世界何等宏大?造化何等莫測?又哪裡是隨意就能探明的?與其執迷這些,不如既來之,則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