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806年冬,蘭開夏郡。
特德爾谷的天空似乎永遠籠罩著一層灰色。
每當那被倫敦學者們冠以「繁榮象徵」的灰雪落下時,略顯破敗的花園更是一片蕭條。
繁榮象徵?
在亞瑟·布萊克伍德看來,那就是扯淡。
能把空氣汙染說得這麼冠冕堂皇,難怪這個時代的人死得都早。
「少爺。」身後傳來一個怯懦的聲音,「牧師先生快到了,我們得回去了。」
亞瑟扭頭,看到自己的貼身男僕霍金斯正縮著脖子站在乾枯的花廊下。
這孩子跟自己的這具身體一樣大,十三歲。擱後世,這會應該在教室裡跟同學打鬧,但現在,他卻要承擔起照顧自己的責任。
「少爺?」
亞瑟回過神,「行了,回去。」
霍金斯趕緊跟上,一邊走一邊小聲彙報:「房間都按您的吩咐收拾好了。開窗通風,桌子全部都用草木灰擦過了,保證一點燻醋味都不會有。」
「嗯。」
亞瑟隨口應著,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他醒過來已經有大半個月了,腦子裡塞滿了二十一世紀的記憶,身體卻變成了一個小孩。
前世,他頂著天才交易員的名號橫空出世,期貨、股票、外匯……世界上任何可以炒作的標的他都碰過。
可穿越成一個落魄男爵家的獨子,還特麼是在1806年這個連交易所都不存在的時代,一時半會讓他有些無從下手。
亞瑟剛走到莊園正門口,瞥見門外正停著一輛陌生的馬車,車身上沾滿了白色的棉絮,一個穿著馬甲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車旁,跟史密斯管家說著什麼。
這是他半個月來,第一次看見除債主之外的馬車造訪莊園。
「去,問問怎麼回事。」
霍金斯跑過去沒一會,那中年男人回頭望了眼亞瑟,摘下帽子致意,隨後登上馬車離開。
「少爺,是咱們棉紡廠的托馬斯·索恩,」霍金斯小跑回來,臉色有些不對,「他說廠裡出了點事故,他是來找管家請示。」
「事故?」亞瑟皺了皺眉,「什麼事故?」
「小湯姆沒了,說是在機器下面接線的時候絞了進去。」
亞瑟的腳步頓住了,「小湯姆?多大了,你認識?」
霍金斯撓了撓頭,掰著指頭算了半天,「七歲?還是八歲?記不太清了。」
他放下手,一臉習以為常,「少爺,我們這種人,誰會費心思去記那東西?」
一股風從花廊盡頭吹來,讓亞瑟感到一陣刺骨寒意。
亞瑟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沒在書上讀過工業革命時期的童工慘狀,可當書本上的一行字變成一條人命擺在面前時,感覺終究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