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
程泛聲醒來,清脆鳥鳴與婉轉琴聲撲來。沒想打擾這份優雅的寧靜,他靜靜地聽完一曲《愛之夢》,這才翻身下床。
推開琴房門,姜好顯然察覺到動靜,肩微微一聳,卻沒有回頭。他輕輕走近,手掌落在她的臉頰,又重又輕地撫著。
直到一曲結束,姜好才回身,微微笑著:“你醒啦。”程泛聲凝著她向上揚起的唇角,怎麼這麼可愛,他忍不住俯身吻住。
唇離開了,手卻仍束著她的下巴與臉頰:“要吃飯嗎?”
“我已經做了早餐,在廚房。”
程泛聲“嗯”了一聲:“你不要操心,我來做。你不累嗎?”
姜好笑著隨他進入廚房:“應當沒你累。既然先起了就做了。看看是不是該復熱一下。”昨夜她纏著他放縱一夜,連得他詢問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程泛聲不縱慾,這些對他來說都只是調味品,不過他又做不到,凡事不如姜好的意。
姜好反駁:“你就是也想要,還賴我。”
程泛聲掰著她的臉細細吻她,將所有的氣息留在她的身上:“不縱慾,但縱你。”
姜好陪著他吃早餐,她抱怨腰痠背痛。
“那怎麼不多睡一會?”程泛聲對清晨有朦朧的睡意,依稀記得姜好將手抽離,他起身要抱她,被姜好躲開:“你累了,再睡會,我起來彈會琴。”
“雖然渾身乏力,但不困了。”
程泛聲說:“我給你按摩。”姜好還沒接話呢,他就攔腰將她抱起,放倒在沙發上。姜好掙扎:“你幹什麼?”
他的手向下,姜好立刻掙扎更劇烈:“等會還要出門呢!”程泛聲笑了一下,手很快收回,落在她的腰上,有節奏地按壓。
姜好明白過來他剛剛在逗弄她,氣嘟嘟地踹他好幾腳。程泛聲騰出手握住她的腳,忍不住放在下巴上貼了貼,這才給她按下去。
直到將她全身上下都按得服服帖帖,程泛聲才放開她:“還痛嗎?”
姜好怨怨地吟起來:“現在倒好,哪都不痛了,某個地方倒痛起來了。”
“白日宣淫,作不得。”
這下姜好吟得更大聲,剛剛被他貼過的腳伸長,踩了踩他放在腿上的手。程泛聲不為所動,忍著被她踩了一陣兒,直到她愈踩愈勇,程泛聲忍無可忍,一把抓住她的腳向上疊去。
如她的意,她又依依哦哦地叫起來。程泛聲立刻又停了手,等她可憐兮兮地望向他,他笑起來:“剛剛裝什麼?”
“……總該矜持一點。”
“你什麼樣我都愛。”
她很快將他推拒:“……泛聲,泛聲,好了,好了。”
他依言鬆了手。去浴室洗了手回來,俯身時姜好聞見他牙膏味道,頓覺不妙,雙手推攘:“不、不……”除了這兩個字再無別的話,早已如冰淇淋融化,化為水滴。
她忍著絕不,這實在太超過。
程泛聲握住她的手:“給我。”
一同出來的是眼淚,程泛聲忍著沒親她,手指颳著她的臉頰,吐出的聲音、吐出的字字句句皆帶著她的香氣:“哭什麼?不丟臉,我喜歡你這樣。”
姜好的嘴唇翹得更高了,拳頭同眼淚砸下來:“我要殺了你!”
程泛聲牽起她的手,親她的指尖:“殺我你就沒老公了。”
他抱起人送進浴室,親手給她清洗乾淨,打包回床上,又折身去收拾沙發。返回房間時姜好已經累睡著了,他將她吻醒,她第一反應還是生氣、發脾氣,程泛聲笑著抓她亂揮拳的手:“好了嘛,你還是寶寶,有什麼關係?”
他捧著她的小臉,一次次俯身吻她,她真的要化了,程泛聲握著她的臉,耳鬢廝磨,聲音低得不能再低:“偶爾尿床也沒關係,對小寶寶來說這太正常。”
姜好立刻成形,拳打腳踢更狠了。
這件事的直接後果是原定的領證時間直接推遲一天,姜好不肯出門,不肯認眼前的男人為老公,直到晚上程泛聲讓她玩回來。
他被姜好命令坐在椅子上,雙手束著,不准他動一下。姜好原模原樣使用那套折磨人的法子,直到他向她求饒:“你坐上來吧……求求你,好好。”
最後一刻程泛聲掙了束縛,緊緊擁抱著她。
姜好在床上睡倒,黑髮宛如一片靜謐的湖泊,她枕在黑水間。困得不行,她催促程泛聲趕緊收拾好上床,卻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停不下。
她睜開眼,程泛聲已單膝跪在她面前,她的意識清醒在戒指折射的璀璨中。
“……做什麼?”欣喜過頭叫她不知該做出何種反應,故仍然裝作懵懵然睏倦的模樣。
男人清晰而緩慢地陳述自己的請願:“我愛你,姜好。與你共度餘生,是我全部的野心。”
姜好看似沒什麼情緒地“嗯”了一聲,伸出手,無名指翹起,示意他戴上。
程泛聲握住她的手指,放在唇下吻了吻,姜好望著他的動作,唇角這才慢慢上揚。
光滑的戒指套上她的無名指,卻不冰涼,因為已經被他焐熱。他推到中間,剛剛好的尺寸,戴好後,他又忍不住抬起她的手指吻了吻。
“你是小狗嗎?”姜好笑著問,“一天到晚親啊蹭的。”
“你難道沒別的想對我說的嗎?我在求婚哎,你的反應好平淡。我真要懷疑你不愛我。”
姜好慢慢地說:“太高興的時候,人反而會裝出平淡的樣子來掩飾……”
“所以,你很高興?”
她肯定地回答:“當然,特別高興、最高興。”她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辦理結婚這件事,對他們來說就像是吃飯睡覺一樣,自然而然就提上了日程,根本不需要商議和考慮。僅僅在計劃領證前,程泛聲叫來了財產律師,公佈了目前他的資產狀況,並將部分財產公證到她名下。
關於婚禮,他們沒有太多想法,姜好不喜歡熱鬧,也不需要這樣形式上的東西,於是兩人打算低調領證、請親密的朋友家人吃飯,而後去國外蜜月旅行。求婚這一環節,在兩人對未來的過於肯定中消失乾淨了。
這對婚戒,是他很早就定做好的。與她在一起,有無數個瞬間他想拿出來送給她,但最終它屬於今夜這樣一個平淡而溫情的時刻。
他躺在她身邊,緊握著她的手,感受著鑽石邊緣很輕微地蹭著他。姜好抬起手,只消月光,就將它照得足夠閃耀,她微笑:“好漂亮。”
程泛聲測過身去,吻她的臉頰吻她的手指。他撥開她的碎髮,親吻她的額頭:“因為在你手上,才這麼漂亮。”
第二日,紅本本到手。兩人拍了照片,姜好沒有配任何文字曬在朋友圈,就像一個簡單的通知。程泛聲倒是堅持他的文藝範,配文:我的心為你所有。
姜好先坐上車,按下車窗,看著程泛聲站在不遠處打電話。怎麼有人背影都這麼好看?何止看呆,她簡直要入迷,這輩子真的栽他身上了。
等他回到車上,已經拉開主駕駛那邊的車門,看了她一眼,又合上車門過來這邊。
門拉開的一瞬間,姜好輕輕又嬌嬌地叫道:“老公。”光是她的聲音就足夠將他勾走,何況她用那樣誘人的眼神望著他。
程泛聲喉嚨發緊,閉上眼沉了沉。剋制著落下含蓄的吻,揉了揉她的發頂:“收著力氣,晚上再叫。”他俯身為她扣上安全帶,這才回到駕駛座上。
他開車,姜好問:“講好啦?”
“嗯,他們要你去吃頓飯,我先回絕了,到時候再約吧?”他們指的是他父母。雖然先斬後奏,但不至於完全不通知一聲。
“沒說你?”
“說我也不聽。”
等紅燈的間隙,程泛聲伸出手揉了揉她臉:“別亂想,他們沒說什麼,就說帶你回來吃個飯。”
姜好說“知道了”。進入高速時她接到安以願電話,她的手機連了藍芽看地圖,安以願的聲音咋咋呼呼從車裡音響傳出來:“姜好!你離婚的時候告訴我!我和哥永遠等著你!”
姜好一邊調低音量一邊提醒她:“程泛聲在旁邊。”
瞬間靜默,安以願弱弱扔下一句“新婚快樂”掛了電話。
驅車一個多小時後到達墓園,姜好下車,程泛聲伸出手,她不看他一眼就將包遞過去。
階梯狹窄,姜好走前,程泛聲走後。來到姜書昀面前,姜好緩緩從口袋裡拿出結婚證:“爸,我結婚了。”
她沉默一會,緩緩蹲下,此時程泛聲已經來到她身邊,從後將她的手裹進掌心。
姜好輕輕將結婚證放在上面,程泛聲也把自己那本拿出來,與她的相依。
“爸,我知道你今天有來看我,我感受到了。”她剋制著自己,不在大喜之日哭得洶湧,眼淚如平靜的小溪,靜靜地淌出來。
程泛聲攬著她的肩,讓她靠進懷裡,眼淚打溼他的衣襟。
待情緒稍稍平復,她才慢慢開始向姜書昀講述近期發生的事,就連柳黛領養女兒,她也不做隱瞞,一一講述。
她起身有些踉蹌,程泛聲將她扶穩:“小心。”她靠在他懷裡,凝著墓碑上姜書昀的名字,輕輕地喘氣。
“爸爸,我真的迎來新生活了。接下來一切都會好的,你在那邊一切放心哦……想我的時候,就來找我,好不好?因為,爸爸,我經常想念著你。”
已經走到階梯邊緣,姜好才想起,折身回去,反手亮在胸前:“泛聲送我的戒指,爸爸,剛剛忘記給你看了。是不是很漂亮?”她低下頭,注視著它在指間閃耀著光芒。
又驅車返回南慶,抵達停車場時,姜好已經歪著頭睡著了。他抱她起來時醒了,要自己起來走,程泛聲拒絕了她。
他捧著她的臉,姜好撒嬌似地抱怨:“你的戒指刮到我了。”他屈起指節,抵在她的唇邊,姜好便學小狗,張開唇,咬了一下堅硬的戒指。
“不摘,”他說,“刮你也不摘。這輩子都不摘。”
“以後還要買新的吧?難不成你一輩子不給我換嗎?”
“買新的就疊戴。結婚戒指最特別,不可能摘的。”他抓起她的指尖吻了吻,“你想戴新的,我們明天就去買。”
沒有驚天動地,他摟著她談天說地,談笑間已經將餘生定下,他只心屬她一人。
他憶起白日往事:“怎麼還沒叫我一聲?”
“什麼?”姜好已經被他溫言軟語哄得要睡著,大腦已情不自禁在數羊。
“你說呢?老婆。”他放低身體,沉在她的肩頭,輕輕嗅著她身上的清香。
姜好被他弄得好癢,歪著頭躲,閉著眼發出貓兒似的笑聲:“嗯,老公,你真好,我真愛你。”
“真的嗎?”
姜好軟乎在他的愛撫裡:“真的,真的……世界第一真。我最愛你,最想你。你最好,老公。”
她一連說這麼多,吮她的力度都變輕了。不知多久才知足,他緩下來,靜靜將她拉進臂彎裡:“我也最愛你,老婆。世界第一愛你,真真愛你。”
第二天她被廚房裡的香味勾得醒來。她趿著拖鞋進入廚房,閉著眼圈住在灶臺前忙碌的人,手臂鬆鬆地環住他的腰,手卻不老實地從下襬探入撫摸他微微繃緊的腹肌。
“醒這麼早?”
她的唇貼在他的頸間,用力聞了聞他身上的味道,“因為昨天晚上睡得很舒服。嗯,好想你哇。”
“你去洗漱,早餐馬上好。”
姜好卻掛在他身上不肯走,直到早餐出爐,程泛聲揹著她進入浴室洗漱。她趴在浴缸邊緣,洗臉刷牙都要他代勞。
也就今天她起得早還能這麼鬧了,否則按她平常起床時間,凡事都得卡點,卡點洗漱、卡點吃早餐、卡點出門、險些遲到。她想怎麼過日子都不成問題,程泛聲一切由著她,真把她當女兒。
日常生活變成調情,姜好磨磨蹭蹭著時間,總算要出門。程泛聲拿起車鑰匙:“我還早,送你。”
到達療養院,她的手碰到車把手,回過頭,瞧見程泛聲沉著臉,不太愉快。她立刻笑嘻嘻地湊過去,吻他的唇角吮他的唇,直到他滿意才依依不捨地放開。
“我去上班啦。”她揮揮手,露出笑顏。
“去吧,晚上我來接你,老婆。”程泛聲捏了捏她的手才放開。
從車裡出來時撞見同事,對方露出神秘的微笑,顯然將一切盡收眼底,姜好自覺尷尬,聳肩笑笑。
“新婚快樂。”對方笑著說,“你老公人挺好的啊,長得也帥,哎呀,難怪你一直像泡在蜜裡一樣,每天都這麼幸福。”
姜好笑笑:“有空請你們吃飯。”
她推門進入辦公室,又收到一眾同事的祝福,甚至收到幾個紅包。沒辦婚禮,姜好也不打算收禮金,全部拒收。她在辦公室收拾,有人來叫她,第一位病人已經在訓練室等待。姜好應了一聲,快步走向訓練室。
推開門,她的臉上已經是溫柔的微笑:“你好,我是治療師姜好,今天由我來負責你的康復訓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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