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宗婦 她懷著阿念時,總盼著他能像他的……
秋日晌午,日頭高高掛在樹梢。
崔茵領著婢子們穿過抄手遊廊,去給婆母袁夫人請安。
她抬手輕理了理衣裙,朝來給自己掀簾的僕婦笑著問道:“母親可醒了?”
袁家自先祖肇基起,便是爵祿世代相承。這樣的門第,最重規矩。
崔茵的丈夫袁允行二,府上都稱之一聲二爺。袁允頭上原先還有一同胞兄長,只可惜未滿月就夭折,是以府上雖稱崔茵二少夫人,她卻實打實是袁家長媳。
一日早午兩回,媳婦要來親自侍奉婆母,問安,一日都卯不了。
她雖是少夫人,素來待下人們體貼,下人們對她也投桃報李,朝著崔茵說:“少夫人們同姑娘也是前腳剛來,正陪著夫人喝茶呢。”
正說著,堂內便傳來袁夫人淡淡的聲音:“進來。”
崔茵聞言,唇角牽起笑意,斂衽提裙款步踏入堂中。
屋內暖意融融,燻著百合宮香。東西兩壁掛著兩幅名畫,東壁是松鶴延年,西壁則是溪山訪友。
圍榻邊坐了好幾位衣香鬢影的身影,主子們身邊又各自有一群婢女立在身後端茶遞水,烏泱泱的小半間屋子的女眷。
榻正中坐著袁夫人年逾四十,保養得好,不顯年歲。烏髻高盤,穿戴也是符合身份的莊重,只是面龐對著崔茵有些冷淡。
袁夫人不喜歡自己這個媳婦兒,崔茵一直都知曉。
雖為長媳,她的出身在袁家這些媳婦兒裡有些不夠看,更何況當年自己那樣嫁進袁家來的,嫁給了袁夫人那般芝蘭玉樹,光風霽月的長子?
換了哪個母親心中能無絲毫芥蒂?
崔茵收回視線,微微屈膝,腰肢彎折如新月,朝著袁夫人規規矩矩地請安。
她生的年輕,眉眼也嬌麗,每回若穿戴豔麗一些,便少了幾分宗婦該有的莊重。
也因此往婆母處請安時,她衣裳不著豔色,周身首飾也不敢張揚。
可顯然沒太多用。
崔茵一雙圓而上挑的杏眼,尖俏的雪頜,頭上只簪了根珍珠釵斜插鬢邊,一身紫蘭綴著素白珍珠的褙子貼身而垂,便襯的身段穠纖合度,人似玉髓般的惹眼。
袁夫人從她身上移開視線,口吻倒是聽不出什麼來:“起來吧。”
袁夫人左手邊坐著四姑娘,一身煙青色對襟織錦長裳,生的同她母親頗像,對著崔茵這個嫂嫂也客氣,只那笑容從不達眼底。
另一側坐著三爺媳婦兒姚氏同七爺媳婦兒王氏。
七爺媳婦兒卻是才嫁入門的新媳婦兒,又是袁夫人嫡親侄女,對著袁夫人這個又是婆母又是姑母的親熱的緊。一眾媳婦裡袁夫人最偏疼她。
“瞧我們這處說話說的忘了,二嫂來了竟也不知,二嫂快來我這兒坐。”七爺媳婦兒做勢笑著起身,要起身將位置給崔茵讓出來。
崔茵早過了爭個強弱的年紀,更不是那樣上趕著熱臉貼冷屁股的性子,能離袁夫人遠一些坐,是她求之不得的事兒。
她只是擺手,朝靠窗邊一側交椅上坐下,聲音輕輕柔柔:“弟妹坐著吧,本就是我來晚了些,坐哪兒都一樣。”
袁夫人掀起眼皮看了眼崔茵蒼白的臉,她是知曉這個兒媳的,時常一副病懨懨缺精氣神的模樣。
尤其是這幾個月,兒子一走她就像是丟了魂兒,肉眼可見的清瘦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