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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野縣的美景一定能讓你不虛此行,這裡可是有日本的阿爾卑斯山呢。每年還會有很多藝術家和作家,到長野縣取材,尋找創作靈感。”
公交站臺上,諸伏景光面對等車時還熱情向他介紹長野縣觀光景點的男子,心裡有點好笑。
“你是藝術家?”他問。
男子看上去可能和他年齡相差不大,之所以說“可能”,因為有些人天生從二十歲到四十歲,都看不出太大差別。
就像他三年前辦案時在神奈川遇到某個打網球的國中生,長相成熟得像二、三十歲。不久之前再度偶遇對方,今年剛剛升入大學了,但和三年前相比,除了身高好像沒有半點變化。
至於眼前這名男子,則除了眼神有點難以判斷年紀,最重要的是出色的五官同樣會讓人忽略年齡感。
“啊,並不是,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平面設計師,就住在後面那片房子。”設計師先生比劃了一下站臺後方的街區。
“那可真巧,我家就在那裡。不過,我以前沒見過你?”
“哎?你也住在這裡?我還以為你是遊客,剛才自說自話地給你推薦景點,是不是太冒昧了?”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似乎為了掩飾尷尬,他連忙低頭吃了兩口手裡的味噌冰激凌。
底下響起了輕輕的犬吠聲,他低頭,對上了一雙充滿期盼的狗狗眼,以及快搖成殘影的尾巴。
“哈羅,不可以。”諸伏景光扯了一下牽引繩,心頭天然的戒備倒是鬆了幾分。
可能是他和Zero職業的關係,哈羅的警惕心比一般的寵物狗更強,很少會對人露出親近的意圖。上一個讓哈羅這麼搖頭擺尾的,還是毛利前輩的女兒……總不可能是冰激凌的關係吧?
“為什麼你會覺得我是遊客?”他微笑著問。
“因為這隻可愛的狗,前面我看見它好像四處在標記領地,這是對本地不熟悉的緣故吧?”男子雖然這麼說,語氣卻並不確定。
諸伏景光笑了笑,“不,它一年沒回來了。”
“哈哈哈對不起,我亂說的,最近我在看《福爾摩斯探案集》……看來我沒有做偵探的天分。”男子乾笑著,又開始努力把注意力放回冰激凌上。
諸伏景光心中莞爾,目光彷彿不經意地掠過他腳邊的行李箱,主動說道:“我因為工作的緣故在東京都居住,最近才有時間回來看看。我叫諸伏景光,說不定我們是鄰居呢。”
“哎?你是諸伏警官的親戚嗎?”男子恍然,“你們是兄弟吧,眼睛很像呢。啊失禮了,我叫巽夜一。我就住在……”
他報了一個地址,笑著道:“所以,警官,我不是可疑人物哦。我是自由職業,一直在各地旅居,半年前才到長野縣的。”
“你知道我是警察?”諸伏景光不動聲色地問。對方提到的住所相距他家不遠,但也隔了一條街道。
“啊這個,因為我的鄰居就是警察,有時候會有其他警察來找他喝酒,聽他們提到諸伏警官……呃,我不是故意聽的!”男子有點赧然地低下頭。
諸伏景光心頭掠過幾個住在附近的警察名字,笑了一下,又隨意地與對方閒聊了幾句。哈羅圍在他們腳邊,不時撒嬌似地嗚咽兩聲。
“……所以,你這是要離開了嗎?”
“不不,只是去東京都玩幾天,去杯戶看藝術展。我很喜歡長野呢,暫時還沒有離開的打算。”巽夜一笑眯眯地吃掉了冰激凌。
遠處有輛白色馬自達朝著車站駛來,停在了站臺前,打斷了他們的交談。
諸伏景光這時才驚覺,原本只是習慣性地試探,卻像意外投契一般,忍不住說得有點多了。
“Hiro。”馬自達的車窗降下,駕駛座上金色頭髮麥色面板的年輕男子朝他招呼,“抱歉,路上遇到一點突發狀況,你等很久了嗎?”
“不,才一會兒。”諸伏景光看向副駕駛座的高個男人。
他上午接到金髮好友降谷零的電話。不久之前輕井澤發生了謀殺案,死者可能是英國情報機構的叛逃特工,MI6希望公安能協助調查。為此警察廳零組公安降谷零,奉命陪同MI6代號009的特工到輕井澤一行。正好諸伏景光回家探親,因為熟悉本地狀況,順便陪他們跑一趟。
“是……赤井君?”
MI6特工赤井秀一眉梢輕挑,“真高興你還記得我。”
諸伏景光眼裡露出笑意:“是,許久不見。”
幾年前他曾潛入某個地下組織臥底,同赤井秀一就是那時認識的。不過後來他受了傷,一度失憶。現在雖然還沒完全恢復,好在重要的人和事都想起來了。
倒是赤井君讓他有點驚訝,因為他記起來對方曾經是FBI搜查官。在那個組織覆滅後,不知怎麼的,赤井君又成了MI6的特工。
赤井秀一的目光卻移到他旁邊正在逗狗的人影,半是提醒半是詢問:“這位是?”
“住在我家附近的巽先生,只是偶遇。”諸伏景光這是在暗示,這人不是可疑分子,同案件沒關係。
此時,公交車進站了。
“諸伏先生,我先走了。下次有機會再見。”巽夜一微笑著同諸伏景光和他的狗告別,又禮貌地朝馬自達車內的人點了點頭,提著行李登上了公交車。
車門關上,司機一踩油門,很快將車駛離了站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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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山車穿出山洞,伴隨著人們的驚聲尖叫沿著軌道飛馳,轟轟烈烈地從高處急劇滑落,在將乘客的分貝提到頂點之後,終於緩緩駛回了站臺。
森園菊人手軟腳軟地下了車,面色發白,在冢本政明的攙扶下出了站臺,坐到設施外的長椅上。
“他沒事吧?”在他們身後出來的一對年輕情侶也跟了過來,關心地問。
“沒什麼事,休息一下就好了。”冢本政明看了眼好友垂著頭似乎還沒緩過來的模樣,對情侶中的女子微笑著說:“沒關係,有我陪著他,楓小姐,你們去玩吧。待會兒手機聯絡。”
“唔,你們去吧……”森園菊人有氣無力地抬了抬手,對情侶中的男子說:“櫻庭你也是,不用管我。”
等到年輕情侶離去,冢本政明嗤笑了一聲。
“你倒是一點不介意,對自己家的傭人比對我們還客氣。”
“介意什麼?他又不是我的什麼人,需要介意的是片桐社長吧。”
他們談論的那對情侶,女子是片桐企業的社長千金,但以前不是他們圈子裡的。近年來因為彼此家族有一些生意往來,片桐楓小姐也和他們漸漸熟悉起來。沒想到一次她隨長輩到森園家做客時,與森園家的年輕男傭櫻庭佑司一見鍾情。
說實話,楓小姐很漂亮,清純可人,在冢本政明看來完全會是森園菊人喜歡的型別——如果他沒有碰到他那位前女友的話。這個櫻庭,也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
冢本政明瞄著森園菊人蔫頭耷腦的模樣,不客氣地道:“喂,失戀而已,我都陪你出來散心了,你還要多久才能振作起來?”
不是他站著說話不腰疼,這傢伙已經失戀大半年了,結果至今還被打擊得回不過神。
森園菊人捂住臉又低下頭,嗚咽道:“我想不明白,我和八重子明明相愛的……”
“但她還是把你甩了。”冢本政明用死魚眼斜睨著他。
“她不是不愛我,她是為了追求事業,嫁給我就只能當全職太太,我會拖累她……”森園菊人抬起臉,紅著眼睛反駁道。
冢本政明好懸沒忍住翻白眼的衝動。說實話,他們幾個朋友都很意外,菊人居然是個純情派戀愛腦?
能勸的話他們這些人輪番上陣不知道勸了多少回,冢本政明已經懶得多說,“是是是”、“好好好”地隨口敷衍著。
忽然,身後的過山車站臺傳來不尋常的尖叫。
“怎麼了?”冢本政明走過去,看向騷動的人群。
“山洞裡出了意外!”有人大聲說道。
“什麼意外?”
圍觀的人群外,有個穿著衛衣、高中生模樣的俊秀少年,探頭探腦地詢問。
“是出命案了嗎?讓我看看!我是個偵探!”
“哪兒來的命案?”一個穿著工作服,看起來像電工的男人拽回他,扯到一邊,“讓開,別礙事。”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自稱偵探的高中生不依不饒地問。
“山洞裡的裝置出了點故障,有根電線掉了下來,差點碰到執行的過山車,嚇到乘客了。”負責疏散人群的工作人員走過來,笑著解釋,“真的沒什麼命案。你要是想當偵探的話,可以成年以後去參加職業資格考試。”
然後他禮貌但堅決地請看熱鬧的高中生離開。
“喂,工藤!”
臉上帶著點疑惑走下站臺的高中生工藤新一,聽到聲音轉過頭。
“鈴木園子?你怎麼在這裡?”
“我陪伯伯過來的。”鈴木園子穿著英倫風的西裝短裙,一頭修剪利落的齊耳短髮,用橙色髮箍固定,非常適合十七歲的少女,看起來青春又活潑。
她朝他身後張望了半天,又問:“小蘭呢?今天不是你們的約會嗎?”
因為工藤答應小蘭,要是她拿到空手道大賽冠軍,就陪她來多羅碧加樂園約會,鈴木園子可是親眼見證了她有多麼努力。
“是啊,可是她遲到了,打她手機一直沒人接。”
工藤新一滿臉不爽地說,不高興的表情,看起來其實更像因為擔心導致的煩躁。
“啊,我看到她了!”鈴木園子吃驚地看著過山車旁露天舞臺上的那塊大螢幕,手指著螢幕說:“那不就是小蘭嗎?”
現在是非表演時段,舞臺空置著,大螢幕則在播放熱門綜藝“章魚遊戲”的預熱直播,主持人正在採訪抽中幸運觀眾獎的獲獎者。
螢幕上,商場內因為買了一個章魚毛絨掛件不知道怎麼就中了大獎的毛利蘭,有點茫然地看向鏡頭,眨了眨眼,露出了十分閃亮的笑容。
“喂喂,工藤,你臉紅什麼啊?”
大螢幕放大了少女漂亮元氣的面容,引來了不少遊客的視線。
不遠處的觀光平臺上,也有人認出了她。
“這不是……毛利蘭嗎?”鈴木財團顧問鈴木次郎吉扶著欄杆,往下看去,同時也看到了自己侄女的身影,笑呵呵地道:“我就說園子去哪兒了,果然年輕人還是喜歡跟年輕人玩。”
站在他身邊的也是年輕人,當然這是相對鈴木先生而言。這是一個穿著白西裝的男子,體型較瘦,眉目溫和,五官稱得上秀氣。可能因為有點混血的關係,頭髮是深紅色,面板也更白皙一點。他戴著副黑邊眼鏡,瞧上去似乎很好說話的模樣。但在某些人眼裡,他不笑的時候相當可怕。
在他們周圍,整個平臺都沒什麼人。而在這一層的入口處,幾名保鏢守在那裡,禮貌地阻攔路過的遊客靠近。他們之中既有鈴木次郎吉的保鏢,也有白西裝男子的保鏢。
“入江君,你在看什麼?”鈴木次郎吉留意到白西裝男子的視線也注視著大螢幕,“那是園子的朋友,她的母親是很有名的律師,父親是一名偵探,以前是警察。”
“我知道她母親,妃律師是嗎?如雷貫耳。”白西裝的入江正一不動聲色地扯了下領口,似乎覺得脖子被衣領釦得太緊了。“您放棄把多羅碧加樂園改建成章魚主題樂園,就是因為您的侄女園子小姐嗎?”
鈴木次郎吉笑了兩聲,爽快承認道:“我覺得她說得有道理,這個遊樂園保留了這座城市很多人美好的童年回憶。章魚主題樂園在東京都已經有一座了,這裡更適合智慧化改造。”
入江正一未置可否。既然次郎吉先生不急著擴張,他尊重他的意見。
“您可以找香織女士去談。”
“你沒明白我的意思,我想要做的改造不是隻加一個什麼智慧系統給遊客提示路線,我想做的是結合擬真技術,把整個多羅碧加做成一個超級智慧樂園……”
鈴木次郎吉揮著雙手唾沫橫飛地比劃起他的構想。
“……所以,只有紅堡科技的智慧系統不夠,有些改造技術……需要時空錨集團的協助。”
他身旁這位入江正一,是個很低調的人。有心人通常也只知道,入江正一是夜之舟衛星通訊公司的BOSS。但在某些隱秘的圈子裡,有人私下傳言這個來歷神秘的男人,還是日本紅堡科技、歐洲時空錨集團,以及海外知名安保公司切奈澤國際的幕後BOSS。
而鈴木次郎吉恰巧是少數知情者之一。
“這沒什麼問題,”入江正一無可不無可地點點頭,“但是我剛才聽您提到……犯罪預警系統?”
“是,你沒聽錯。既然要做內部測試,在遊樂園如何?”鈴木次郎吉狡黠地眨眨眼,“不論外面的輿論如何反對,在遊樂園裡,對帶著孩子的家長來說,這難道不是一種安全無憂的宣傳嗎?”
“……確實。”入江正一推了推眼鏡,“但這是羽田夫人的想法嗎?”
鈴木次郎吉撓著光頭“哈哈”大笑:“哎呀,被你看穿了。”
入江正一轉過臉,看向下方的大螢幕和來來往往的遊客,雙手擱在欄杆上。
“會不會太快了?我們原本預備需要五年甚至更久去推進這件事。”他輕聲問。
“等不及的人不是我們,是那位首相。他與蓮華,已勢同水火。但他畢竟是內閣第一人,佔著這個位置,很多時候蓮華很被動,也會影響到我們重要計劃的執行。所以她的意思是……她不想再等了。”鈴木次郎吉低聲回答。這位年過七旬的老人正經起來,隱約有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
入江正一沉默半晌,問:“你們想怎麼做?”
觀光平臺下方,不時傳來陣陣笑聲,同時夾雜著小孩子們樂瘋了的尖叫。
“啊——”
等著螢幕上採訪結束就要給毛利蘭打電話的工藤新一,被鈴木園子的尖叫聲嚇得一激靈,險些把手機甩了出去。
他剛想問怎麼了,就被鈴木園子抓著胳膊猛地搖晃道:“給你三分鐘,我要知道這個帥哥的名字!”
“你這傢伙!”工藤新一狠狠地甩脫她的手,卻又下意識地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大螢幕上,主持人已經結束了對毛利蘭的採訪,正對著鏡頭,口播新一輪“章魚遊戲”的開賽時間和觀看渠道。
但工藤新一一眼就看出鈴木園子指向的人,不是主持人,而是他背後經過的路人。因為那個男子精緻無儔的容貌,在大螢幕上即便只佔一個角落,也格外突出。
“你不是說將來要當偵探嗎?工藤偵探,就從幫我找到這個帥哥開始吧!”
*
巽夜一併不知道出門的時候因為不小心進入了別人的鏡頭,被遠在多羅碧加樂園的某位財團大小姐惦記上了。
他按照手機導航,來到記憶裡的店鋪門前,有些不確定地看了看眼前閃亮的招牌,一時不自信起來。
這趟到東京都,巽夜一計劃待上十天半個月。這種時候以前悄悄佈置的不為人知的安全屋,就派上了用場。除了找回鑰匙麻煩了點,等待僱傭的保潔打掃多花了些時間,但比起住酒店或民宿,更私密也更省錢。
今天的行程是到杯戶看展覽,順便再度品嚐曾讓他念念不忘的閻魔大王拉麵。雖然拉麵店沒有搬家,但是——這間裝修豪華得閃瞎眼的店鋪,真的是“美味到死的拉麵”店嗎?
十五分鐘後,吃到拉麵的巽夜一,用感動的表情發出感嘆:
“好燙……好吃……還是這麼美味!”
“承蒙您的誇獎。”戴著黑頭巾的店老闆小倉功雅笑呵呵地道,“不過客人您以前來過嗎?像您這樣的人,如果來過,我一定不會忘記的。”
“那可不一定,你的拉麵店這麼有名,來吃拉麵的人多到不是提前預約都吃不上,怎麼可能把到你店裡的客人都記住。”巽夜一用筷子挑起最後幾根麵條,吸溜進嘴裡,發出舒服的嘆息,“能吃到你的閻魔大王拉麵,感覺跟看見了彩虹一樣!”
誰不喜歡被人真心誇讚呢?小倉功雅圓乎乎的臉上笑得眼睛都快看不到了。
“客人您還要加面嗎?本店加面都是免費的。”
“不用了,我吃飽了。”巽夜一微笑著道。
是真的飽了。是那種身體需要的能量被食物滿足的感覺,而不僅僅是胃部被食物充滿,大腦依然匱乏。
“您稍等。”小倉功雅轉身,從後廚拿了一隻小碗出來,“送您一份冰激凌,這是研發的新甜品,請您嚐嚐。”
看到碗裡黑白相間的冰激凌球,巽夜一覺得自己可以再坐一會兒。
他用勺子試探著挖了一小口。白色就是牛乳冰激凌,黑色是……加了墨魚汁?雖然有點怪,但是沒有腥味……唔好像還挺特別的?
他興致勃勃地又把勺子戳進了冰激凌球中,動作忽然停了一下。
等等,底下怎麼還有……香蔥和醬油?
巽夜一陷入了短暫的呆滯中。
“歡迎光臨!”
迎賓的女招待充滿熱情的聲音,穿透了店內客人們輕微的喧譁。
靠近門口座位的客人下意識往後看了一眼,微微一愣。
新來的客人是一男一女,長相實在耀眼,因為他們都有著一頭耀眼的金髮。這顯然是兩個外國人,男人西裝筆挺,身材修長,容貌英俊,女人一身紅裙,性感豔麗,氣質冰冷。
他們站在那裡,給人感覺更應該走進高階奢華的宴會廳,而不是這家裝修閃亮得像暴發戶的小店。即便禮儀上不能盯著別人看,他們出色的外表也讓周圍的客人忍不住偷偷打量。
金髮的外國人坐進了最後兩個空位。
“不敢相信你帶我來這裡。”女人說的是英文,她掃視了一眼不算很大的店內空間,“不過從環境的品味來看,倒像你的風格。”
“我知道你在挖苦我,瑪格麗特,不要以貌取人。這家店很有名,我特意讓人預約的。”男人看著選單,對女招待自如地切換日語道:“兩碗招牌拉麵,再加……”
也許是個頭高的緣故,他的視線輕易掠過兩個客人的頭頂,落在巽夜一的桌子上。
“那個是冰激凌?”
“是的,那是老闆研發的新品,叫……”女招待頓了一下,彷彿對接下來吐出的名字感到難以評價:“閻魔大王冰激凌。”
“那就再加兩份冰激凌吧。”
金髮男人把選單還給女招待,轉頭對同伴抱怨道:
“我討厭應酬。即使不高興,都不能說不高興。”
“你要是真不高興,可以不來。”瑪格麗特嘴角扯了一個實在勉強的弧度,切換了法語:“還是你希望聽到,對於切奈澤的斯圖爾特先生親自給我做保鏢,我應該感激涕零?”
“哦得了,瑪格麗特,我得罪你了嗎?你難道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你金貴的腦子?”斯圖爾特先生喝了口冰水,也換成法語:“話說回來,你非要來日本參加這個什麼免疫治療國際論壇,真的不是因為宮野志保?”
“我說過了,是因為埃裡森教授會出席,我想同他聊聊T細胞耗竭……”
“真不是因為宮野志保拒絕你,轉身就加入了埃裡森的癌症研究所?”
“現在你得罪我了。”瑪格麗特面無表情地道。
“哦,那可真糟糕。”斯圖爾特先生無所謂地說,看著送到桌上的兩碗熱氣騰騰的拉麵,抬了下手:“請吧,餓肚子的時候容易生氣。”
旁邊隔著兩名客人,巽夜一在一種難以形容的感受中,吃完了口味難以形容的冰激凌——這不是好吃或不好吃的問題,他實在找不到可以準確描述的詞語。然後他堆起微笑,對店老闆道:“謝謝,請您結賬。”
“冰激凌怎麼樣?”小倉功雅帶著點期待地問。
“啊,怎麼說呢,感覺拓寬了舌頭的眼界。”
小倉功雅哈哈大笑,將巽夜一送到了門口:“謝謝惠顧!”
巽夜一走出店門,看了看時間,去旁邊的商業街逛了一會兒,還去坐了摩天輪。
下午一點半,他步行抵達了杯戶美術館,這裡正在展出法國印象派藝術家的畫展。
美術館除了本國的參觀者,也有不少外國人。不同的髮色,不同的眼睛,搭配那些色彩豐富的畫作,倒是十分和諧。
巽夜一在一副畫作前駐足。
這一整條長廊展出的都是莫奈的作品。這位大師生前單單以睡蓮為主題就創作了兩百多幅畫作,他現在欣賞的這幅則是其中少見的豎幅構圖。
“博爾內先生,這次多虧了您,敝館才有幸展出這麼多幅印象派大師的傑作。”
他的身後傳來了交談聲,以及輕微的腳步聲。
“即便在東京都,不,應該說在整個日本,也是藝術界前所未有的盛事!”
“您過獎了,藝術無國界,我很樂意為兩國的藝術交流盡一些綿薄之力……”
腳步聲從他身後經過,又漸漸遠去。
巽夜一轉過頭,幾名西裝革履的男子簇擁著一個巧克力髮色的年輕人,朝長廊另一端的出口走去。
巽夜一收回視線,繼續往裡走。
等到看完展覽,走出美術館,已近黃昏時分。
巽夜一站在十字路口,望著對街商場巨大的投屏廣告,猶豫著晚餐後要不要再去看一場電影。
車輛從面前的馬路快速透過,來來往往,好像河流裡交匯的游魚。
四周各色不同又看起來沒什麼不同的高層建築,鱗次櫛比,落錯而立,互相之間整整齊齊的距離,如同放在棋盤格子裡的棋子。
身後傳來年輕女孩們竊竊的笑聲,身前兩名高個少年揹著球拍站在一旁,酷酷的模樣彷彿不是準備去打球,而是在思考重要的人生抉擇。
但周圍最多也最自由湧動的,卻是穿著西裝或職業套裙的男男女女們。當他們從那些高樓大廈內走出來的一刻,如同突然活了過來一般,臉上的表情都變得生動起來。
太陽不再耀眼的光線,靜靜地從方方正正的樓宇間穿過,照亮了一輛輛汽車輪廓,照亮了少年人青春洋溢的身形,也照亮了上班族們平淡又放鬆的面容。
巽夜一抬手,遮擋了一下光線。
當他不再看見超出這個世界之外的東西,整個世界都變得簡單起來。
訊號燈變了,馬路兩邊等候的人群動了起來,在斑馬線上相向而行。
熙熙攘攘的行人中,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帽子、身高極為突出的男子從對面走來,擦肩而過的瞬間,銀色的長髮劃出冰冷又閃亮的弧度。
巽夜一頓了下腳步。
“大哥,車停在那裡不要緊嗎?不會被開罰單吧?”跟在男子身後,一個戴著墨鏡的寬臉男人連忙加快幾步。
周圍的喧囂將他們的聲音淹沒。
巽夜一沒有回頭。
他順應著人流一直往前,走入芸芸眾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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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大都市通明的燈光將夜幕照得發亮。
在很多人才開始屬於自己的時間,巽夜一已經哈欠連天了。就好像身體的電量在白天提前放光,早早提醒他需要睡眠充電。
最終沒體力去影院,他決定在暫住的安全屋觀看投影播放的經典老片。但是靠在沙發上看著看著,眼皮就耷拉下來。
電影放映的微光透過窗簾,從縫隙裡露了出來。
對面的樓房裡,穿著白西裝的男子收回注視窗外的目光,對著膝上型電腦敲敲打打。
街角的電話亭,巧克力髮色的青年推開了門。
路邊的汽車內,金髮紅裙的女子捂著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三樓透出微光的視窗。英俊帥氣的金髮男子從駕駛座下來,看向了樓梯口。
樓梯口外昏黃的路燈下,黑色風衣的男人按著帽子抬頭,幾縷長長的銀色髮絲,隨夜風輕揚。
被窗簾隔絕的世界裡,巽夜一在沙發上翻了個身,沉入了黑甜的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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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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