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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番外 步栩婷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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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一生,有兩個名字,一個是刻在骨血裡的宋婷,一個是茍活於世的步栩婷。

我從來都不是什麼金枝玉葉的西嶽公主,我只是東盛國一個普通百姓家的女兒,我的根,在東盛與西嶽交界的大山腳下,那裡有我再也回不去的家,有我永生難忘的血海深仇。

我們宋家世代平凡,算不上大富大貴,全家十幾口人,靠著幾畝薄田、上山採挖藥材換錢餬口,日子雖清貧,卻也和和美美。可安穩日子沒過幾年,天災降臨,收成極差,爺爺又一病不起,家裡的積蓄很快見了底,大伯、二伯、小叔為了生計,紛紛外出打工,家裡只剩下我們這一房。

父親看著臥病在床、日漸虛弱的爺爺,心急如焚,咬了咬牙,決定獨自上山,獵些野味賣掉,換錢給爺爺抓藥治病。

那天清晨,父親揹著弓箭,一步三回頭地進了深山,我和母親在家中等候,從天亮等到天黑,始終不見父親歸來。山裡野獸橫行,還有陡峭懸崖,母親越等越慌,再也按捺不住,叮囑我的兩個哥哥乖乖待在家,轉身就衝進了茫茫大山。

她找遍了整座大山,喊啞了嗓子,尋遍了每一處角落,都沒有看到父親的身影。絕望之際,她把目光投向了大山的另一邊——那是西嶽國的地界,兩國交界,素來戒備森嚴,尋常百姓貿然踏入,輕則被驅趕,重則丟掉性命。

可一想到父親可能遭遇不測,母親再也顧不上危險,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趁著夜色,偷偷翻過山界,踏入了西嶽領土。

造化弄人,她剛進山沒多久,就遇上了前來圍獵的西嶽皇室一行人,而為首的,正是西嶽皇帝。

那個殘暴好色的君王,一眼就看中了母親的容貌,當即面露淫邪之色,不顧母親的苦苦哀求,直接下令手下將她死死綁住,在這荒山野嶺,強行玷汙了她。

母親滿心絕望,卻無力反抗,趁著那群人鬆懈之際,拼盡全力逃了出來,跌跌撞撞翻過山,回到了家中。

推開門的那一刻,她愣住了——父親竟然已經被找了回來。

原來母親離家後遲遲未歸,嬸嬸心急,派人去城外找回了大伯,大伯帶著全村青壯年進山搜尋,在一處深坑中找到了摔斷腿、動彈不得的父親,眾人先把父親抬回了家,只是遍尋無果,沒能找到母親。

看著腿骨斷裂、面色蒼白的父親,再想到自己遭受的屈辱,母親心如刀絞,百感交集。她覺得自己身子已髒,配不上父親,沒臉再留在這個家,只想一死了之。

可命運總是這般殘忍,當晚,她悉心照料受傷的父親時,突然一陣噁心反胃,止不住地嘔吐起來。

父親以為她是累著了,急得不行,第二天一早就託人請來大夫。可大夫診脈後的一番話,讓全家陷入了狂喜——母親已有兩個月身孕。

爺爺奶奶笑得合不攏嘴,奶奶更是忙前忙後,做了母親平日裡最愛吃的飯菜,對她百般照料。只有母親一人,整日鬱鬱寡歡,眼底滿是死寂。

她心裡清楚,自己已經不配待在這個家了。可她不敢說,也不能說,只能把所有屈辱和痛苦嚥進肚子裡,暗暗下定決心,等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她就自我了斷。

平靜的日子僅僅過了半個月,家裡特意擺了一桌團圓飯,一來慶祝爺爺病情好轉,二來慶賀母親懷上身孕,全家圍坐在一起,歡聲笑語。

誰也沒想到,這竟是最後的晚餐。

半夜時分,我們家的小院突然被一群蒙面殺手團團圍住,他們手持利刃,二話不說就見人就砍。慘叫聲、哭喊聲、利刃刺入血肉的聲音,瞬間劃破了黑夜的寧靜。

我那年邁的爺爺奶奶,忠厚老實的大伯、二伯、小叔,還有家中的婦孺,整整十八口人,全都慘死在刀下,沒有一個人倖免。

殺手們殺完人後,一把大火點燃了房屋,熊熊烈火瞬間吞噬了整個宋家,把一切都燒成了灰燼。

母親親眼看著至親之人一個個倒在血泊之中,看著自己的家化為火海,心痛到極致,眼前一黑,直接暈死過去。

再次醒來時,她感覺自己被人扛在肩上,一路顛簸,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只能緊閉雙眼,假裝昏迷。

等她被放下,睜開眼時,已然身處金碧輝煌、卻又冰冷壓抑的西嶽皇宮。而站在她面前的,正是那個毀了她一生的男人——西嶽皇帝。

母親瞬間明白,這場滅門慘案,全都是他一手策劃!他怕自己玷汙民女的事情敗露,怕母親洩露真相,竟狠下心,斬草除根,殺了她全家!

滔天的恨意席捲了她,她恨不得衝上去,和這個惡魔同歸於盡。可她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根本無法撼動一國之君,更何況,她還懷著身孕。

想到慘死的夫君和家人,想到腹中孩子,母親死死忍住恨意,她知道,自己不能死,無論如何都要保住腹中骨肉,為宋家留下最後一絲血脈。

從那天起,母親收起所有鋒芒,收起所有恨意,開始逆來順受,假意順從西嶽皇帝。

可帝王本就薄情,不過一時新鮮,沒過多久,他就對母親失去了興趣,再也沒有來過,直接把她扔進後宮最偏僻、最冷清的宮殿裡,任由她自生自滅。

在那個冰冷的宮殿裡,母親受盡冷眼,忍飢挨餓,艱難地生下了我。

她給我取名宋婷,她說,希望我這一生,能長得亭亭玉立,能活得乾淨自在,不用像她一樣,活在屈辱和痛苦裡。

別的母親都會給孩子講溫馨的故事,可我的母親,從記事起,就一遍遍告訴我所有真相。她告訴我,我的親生父親,是東盛那個善良忠厚的男人,他很愛我;告訴我爺爺奶奶很疼我,宋家滿門忠善;她從未教我記恨,從未讓我想著復仇,只是一遍遍地叮囑我:“婷婷,如果有一天,你能離開這個地獄,一定要走,回東盛去,離西嶽遠遠的,好好活下去,平安過一生,不要被仇恨困住。”

母親的話,我一字一句,全都記在了心裡。

我十歲那年,終究還是等不下去了。她看著我一天天長大,看著這深不見底的皇宮,再也無法忍受屈辱,再也放不下血海深仇,偷偷揣著一把匕首,去刺殺西嶽皇帝。

可她一個弱女子,怎麼可能成功。

刺殺失敗,她被侍衛死死按在地上,西嶽皇帝震怒,當著我的面,下令將她活活打死。

我眼睜睜看著母親倒在血泊裡,看著她最後望向我的眼神,有不捨,有擔憂,還有無盡的囑託。我渾身發抖,卻不敢哭,不敢露出半點情緒,只能把所有眼淚和恨意,死死藏在心底。

直到母親沒了氣息,西嶽皇帝才注意到一旁的我,這才知道母親為他生了一個女兒,他隨意給我取名步栩婷,封了我一個西嶽公主的名分。

可這公主的身份,對我來說,不是榮耀,而是屈辱。

我成了西嶽皇宮裡,最卑微、最沒有地位的公主,沒有母親,沒有靠山,人人都可以踩我一腳。宮裡的太監宮女看不起我,後宮的妃嬪刁難我,就連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子,也整日以欺負我、折辱我為樂。

在他們眼裡,我連一條搖尾乞憐的狗都不如。

為了活下去,我學會了偽裝,學會了低頭,學會了看所有人的臉色行事。我拼命討好西嶽皇帝,討好後宮的主子,討好那些欺辱我的皇子,忍下所有委屈,嚥下所有淚水,只為能在這吃人的皇宮裡,多活一天。

那一年,西嶽皇后心血來潮,想要一隻深山白狐,可白狐生性機敏,只在險峻的深山裡出沒,宮裡沒人願意去冒險。我知道這是討好皇后的唯一機會,主動請纓,獨自一人進了深山。

深山裡霧氣瀰漫,危險重重,我一邊尋找白狐,一邊小心翼翼地前行,無意間在一處山洞外,發現了一個身受重傷、渾身是血的少年。

他氣息微弱,身上還有劇毒,眼看就要不行了。我於心不忍,也或許是在他身上,看到了同樣身處絕境的自己,我用盡全身力氣,把他拖進山洞,悉心照料。

夜裡,他體內的毒素髮作,渾身冰冷,瑟瑟發抖,意識模糊。我看著他痛苦的模樣,還是猶豫一下,但還是脫下外衣,緊緊抱著他,用自己的身體,為他取暖,幫他熬過了最危險的一夜。

第二天清晨,少年緩緩醒來,他眼神清澈,雖虛弱卻透著堅毅。他告訴我,他叫雲澤。

我沒有隱瞞自己的身份,告訴他,我是西嶽的公主。

我們在山洞裡待了整整三天,他身體漸漸好轉,我們聊了很多很多。我把自己的身世、自己的屈辱、自己的嚮往,全都告訴了他;他也跟我說了他的經歷,卻唯獨沒有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我能感覺到,他不是普通人,可我不在乎。在我暗無天日的世界裡,他是唯一一個對我溫和、不欺辱我的人,是我黑暗生命裡,唯一的光。

三天後,他的手下尋來,他不得不離開。

臨走之際,他拿出隨身攜帶的一支玉笛,親手掰成兩半,將其中一半遞給我,眼神堅定地對我說:“這份恩情,我銘記於心。日後你拿著這半支玉笛來找我,無論何事,我都幫你完成,絕不食言。”

他走了,我也回到了西嶽皇宮,繼續過著隱忍茍活的日子。那半支玉笛,被我貼身藏著,當成了我唯一的念想,我常常在夜裡拿出來,期盼著能再見到他,期盼著他還活著。

一晃數年過去,我終於等到了改變命運的機會——西嶽要與東盛聯姻,選派公主遠嫁東盛。

我心裡清楚,這是我離開西嶽、回到東盛的唯一機會,我想去東盛,想去看看我的血脈親人所在過的那片土地,更想去尋找那個叫雲澤的少年。

而我,在西嶽皇宮無依無靠,任人欺凌,沒有背景,沒有寵愛,自然成了聯姻的第一人選。沒有人在乎我的死活,他們只想把我這個累贅,遠遠地打發走。

我如願以償,以西嶽公主的身份,踏上了前往東盛的路途。

踏入東盛京城的那一刻,我看著眼前的繁華景象,看著這裡風土人情,心裡百感交集,這裡才是我的家啊。

聯姻宴會上,我站在一眾貴女之中,抬眼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席間的三皇子。

那一刻,我渾身僵住,心跳驟然停止——他就是雲澤!就是那個我心心念念、尋找了數年的少年!

原來他不是尋常人,他是東盛的三皇子,更是皇上和皇后的嫡子,是這世間最尊貴的人之一。

看到他還活著,看到他安然無恙,我心裡積壓多年的石頭,終於落了地,滿心都是歡喜。

隨行的皇兄示意我,讓我選大皇子,可彼時,南羿國的公主也看中了大皇子。我看著眼前的三皇子,想著這麼多年的隱忍與期盼,想著母親讓我好好活下去的囑託,我第一次不想再順從,不想再任人擺佈,我想為自己活一次。

我無視皇兄的怒視,鼓起全部勇氣,抬手選擇了三皇子。

皇兄氣得臉色鐵青,卻礙於場合,無法發作。可我沒想到,三皇子並沒有立刻應下,他看著我,眼神裡滿是陌生,顯然沒有認出我。

我心裡一緊,不想就此錯過,立刻從懷中掏出那半支玉笛,輕輕舉了起來。

當他看到那半支玉笛時,眼神驟然一變,從陌生變成震驚,再變成釋然,沒有絲毫猶豫,當即起身,朗聲說道:“我選她。”

那一刻,我淚流滿面,我知道,他沒有忘記我,當年的山洞相伴,不是我一廂情願。

我終於嫁給了他,成了三皇子妃。

後來,世事變遷,三皇子被冊立為太子,我成了太子妃,再後來,他登基為帝,我成了母儀天下的皇后。

我終於擺脫了西嶽的屈辱過往,在東盛,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家,擁有了愛我的夫君,擁有了從未有過的安穩與幸福。

可安穩日子沒過多久,西嶽那邊就傳來密信,命令我暗中盜取東盛的軍防圖,送回西嶽。

我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了。

西嶽於我,只有滅門之仇、半生屈辱,我怎麼可能背叛給了我新生的東盛,背叛我的夫君。

夫君得知我的過往,得知西嶽的所作所為,一直說要替我報仇雪恨。我卻攔住了他,我怕他親征遇險,怕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就此化為泡影,我只想守著他,安穩度日。

可我萬萬沒想到,鎮國公主星瑤,竟憑藉一己之力,橫掃西嶽,親手覆滅了這個毀了我一生的國家。

當西嶽滅亡的訊息傳來,我跪在地上,朝著家鄉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

血海深仇,終於得報,爹孃,爺爺奶奶,宋家滿門的在天之靈,終於可以安息了。

我這一生,從步栩婷到宋婷,從地獄走到人間,受盡屈辱,歷經苦難,終究是得償所願。

往後餘生,我會恪守皇后本分,忠心於東盛,悉心照料夫君與家人,守護住這來之不易的幸福,不負自己,不負死去的親人,不負所有善待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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