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打不相識
蔡州城外,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上,手臂粗的枝椏上躺著一位少年。
午後的陽光透過葉隙,灑下細碎的金斑。
少年一身紫衣,面似冠玉,半闔著目,嘴裡叼著根小草,雙手枕在腦後,一條腿彎曲著踩在樹幹上,一條腿隨意垂著晃盪,狀似打盹,散漫悠閒。
然而,此刻少年正支稜著雙耳,在仔細聆聽著什麼。忽的,少年眉頭微蹙,遠處微乎其微的馬蹄聲落入少年耳中。馬蹄聲越來越大,少年手漸漸握緊了身邊的劍。
突然,少年半闔的目兀的睜開,璨亮如星,瞬間一掃慵懶之態,足下發力,彈跳而起,凌空一縱,從天而降。
來人是一位身著深棕色衣服的大漢,一臉絡腮鬍遮去大半面容,一雙狠厲的眼睛,似乎是在告訴別人,他可不是好惹的善茬。
突然出現的少年,驚到了馬和馬上的人。
只聽馬兒嘶叫了一聲,前蹄高高揚起,馬身半立,大漢急忙攥緊韁繩向後猛扯。那少年尚在半空中,竟硬生生轉了落地的方向,身形如箭般斜飛而來,右腿帶著凌厲的勁風,趁大漢正勒馬不備,一腳踹上肩膀,那人直接從馬上滾落下來。但那人不愧也是練家子的,衣角似乎都沒碰到地面便瞬間穩穩站住,“譁”的抽出一柄大刀,大喝一聲:“什麼人!竟敢攔大爺去路!”
少年似乎是對自己英姿颯爽的出場方式很滿意,歪頭笑了笑,也拔劍相對,將口中的小草吐了:“小爺我等你很久了!”
說是遲,那時快,那大漢已經揮刀砍了過來,刀法狠絕,似乎想速戰速決。少年早有準備,足尖點地,身體便輕飄飄地向後飛起,一個旋身就來到了大漢身後。大漢不禁有些失色“好漂亮的輕功!”。大漢慌忙轉身,少年一劍刺來,舉刀去擋,“咣”的一聲,刀劍爭鋒。
少年劍法靈動,身形飄逸,力量卻不及大漢,一時間,二人打的難解難分,誰也佔不到便宜。
畢竟技高一籌,經過先前幾個回合,少年已摸清大漢沉招猛卻轉圜遲緩的破綻,劍招愈發靈動,劍尖如流螢般貼著刀刃遊走,逼得大漢連連後退。少年漸入佳境,眼看要佔上風,劍尖再進半寸就要挑中大漢脈門,他眼底閃過一絲迫不及待的喜色,耳畔卻忽聞一陣清脆劍鳴。
一道藍色身影如疾風掠至,一劍格開少年的劍,用自己的劍鋒對上了大漢的刀。藍衣青年武功劍術明顯在二人之上,面對大漢勢大力沉、呼嘯生風、劈向面門的刀,不閃不避,手腕輕轉,劍脊斜斜遞出,精準卡在刀刃上,稍一用力便卸去大半力道。
大漢一愣的瞬間,藍衣青年已欺身向前,左手閃電般扣住大漢手腕,右手劍脊重重敲在大漢肘關節處。只聽“咔嚓”一聲輕響,大漢痛撥出聲,刀柄脫手落地,整個人被藍衣青年順勢擰轉手臂按跪在地,膝蓋重重磕在青石路上,再也動彈不得。藍衣青年從大漢身上搜出數卷類似牛皮書之類的東西,開啟看了看,塞入自己懷中。
藍衣青年收劍入鞘,動作行雲流水,全程不過三招兩式,似乎連發絲都沒有多晃動一下。
少年握著劍的手僵在半空,瞪著眼看著被牢牢鉗制、痛得滿臉猙獰的大漢,又看看藍衣青年氣息平穩、連呼吸都未亂半分的模樣,不由嘴巴微張,這才細細去觀藍衣青年的相貌:只見那人身形挺拔如松,一身樸素卻挺括的藍衣,一襲月白腰帶襯得寬肩窄腰,半扎的頭髮披散在肩,劍眉星目,鼻樑高挺,薄唇微抿。
玉樹臨風,丰神俊朗!
少年呆了呆,原來有人能將英氣和俊朗揉得這麼勻。
過了片刻,方才反應過來。咋了,長的好看就可以搶人東西?少年憤怒地劍指藍衣,怒道:“你是何人!敢和我搶賞金!”
是了,這少年與那大漢纏鬥半天,是為了五十兩賞金!
這少年自小便沒有了孃親,卻有一位極其疼愛他的爹爹。他爹武功高強,脾氣古怪,江湖上曾經也是名噪一時。只不過在他娘去了之後,便隱世埋名,不再過問江湖事,而一心將自己的武功盡數毫無保留地傳給少年。
少年自小便天資聰穎,雖說時不時調皮搗蛋,偷懶耍滑,但在爹的嚴厲“關照”下,還是將爹的本領學了六、七成。
那日,在和爹對決了一戰之後,少年抹去頭上的汗珠,笑臉張揚,問他是不是可以和江湖上最差的一流高手媲美了。他爹嗤之以鼻:“勉強了些!”。少年樂開了花,他知道他爹雖對他疼愛有加,可是在武功上哪怕他練到了十分,也只會誇讚七分。所以一句“勉強”已經說明他武功造詣不算差了,少年樂滋滋的這麼想著,難掩興奮,和爹要求“江湖闖蕩一番”,他爹卻是不同意,說什麼“江湖裡不僅有刀光劍影,更有人心叵測”。
於是,這少年,偷偷溜了。
但是少年自小錦衣玉食長大,對外面的世界並不瞭解多少。他是帶了不少銀子的,奈何花錢大手大腳,吃吃喝喝,再加上又是買衣服等行頭,又是買馬匹什麼的,故而至此少年兜裡已經沒剩多少銀兩了,他自不願意就此灰溜溜打道回府。
這日他行至蔡州汝陽縣,發現縣衙正重金懸賞這個大漢,便暗自記下了這個逃犯的相貌。沒成想,沒幾天,倒真讓他發現了這個逃犯的蹤跡,奈何幾次尾隨,身旁都有很多路人。這少年雖然年紀小,也沒什麼經驗,但是頭腦卻不笨,他擔心抓捕時,這逃犯萬一要是走投無路,挾持個路人相威脅,憑白給他添麻煩。於是,他偷偷跟在大漢身後,暗中觀察了幾天,推測出大漢必經過人跡罕至的此地,於是提前一路輕功趕來,埋伏在這兒的。
眼看這賞金要到手了,誰知半路卻殺出個程咬金來,這讓他如何不惱。
藍衣青年瞭然,原來這少年與此人交手是為了賞金。
幾日前,最新的兵防圖上呈兵部,兵部侍郎將圖紙放置密室保管,沒想到當夜就被偷了。盜圖之人正是這大漢。在逃脫時,被巡夜計程車兵圍堵上,蒙面的面巾也被挑破,被看到了相貌。皇上聞聽此事,大怒!兵防圖何等重要,何時更新,藏於何處,均是機密,要說此事沒有內應,實難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