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大同溘然長逝的訊息躍上微博熱搜榜首時,姜如生剛從睡夢中咳醒,他在凌晨五點服下了一顆安眠藥,然後一覺昏睡到了現在。
晝夜顛倒讓他的右腦殼上的神經一抽一抽,喉嚨又漫過一陣刺撓的瘙癢,姜如生猛咳幾聲撐起身子,床邊隔夜的水早就冷了,他沒管那麼多,直接端起來一飲而盡,冰冷的液體滑落,短暫地麻痺了那份盤踞不去的異樣。
姜如生習慣性用左手摸過床邊櫃上的手機,點掉了飛航模式,螢幕驟然亮起,讓已經適應昏暗環境的姜如生眯了眯眼,手機隨即陷入瘋狂的震動,一個個彈窗爭先恐後地跳出來,險些將手機卡死。
在一眾綠色圖示的資訊中,一抹刺目的黃色圖示,像一記無聲的驚雷,攫住了他全部視線。
“爆!歌星方大同去世”。
姜如生眉心狠狠一跳,以為是自己睡久了眼花,指尖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點開了那則推送。他用力揉了揉乾澀發脹的雙眼,窗簾緊閉的昏暗房間裡,唯一的光源是手機螢幕,幽藍的光暈在他失焦的瞳仁裡明明滅滅,震驚的餘波之後,是漫長而粘稠的沉寂與悵然。
指尖最終停駐在一條博文的結尾:“……方大同於2025年2月21日去世,享年41歲。……其代表作有《特別的人》《才二十三》《為你寫的歌》《紅豆》等。”
拇指無意識地在《紅豆》兩個字上輕輕摩挲,螢幕的微溫傳遞不到心底姜如生的喉嚨又浮起一陣瘙癢,有些散在漫長時光裡的煙塵隨風而起,隨著他的每一次呼吸牢牢地附著在他的喉壁上、肺腑間、骨髓中。
他劇烈地嗆咳起來,空杯擱在床頭,他實在懶得起身,於是隨手撈過床邊的龍角散,含一顆在舌下,那微涼的、帶著草藥氣息的粉末,稍稍撫平了喉間的躁動。
朋友圈的景象,不出所料。
方大同的黑白照片、點燃的蠟燭表情、氾濫的“R.I.P.”、“天妒英才”、“青春落幕”……無論是否曾真心聆聽過他的歌喉,此刻都在以同一種方式宣告一種集體的、儀式性的哀悼。
姜如生指尖懸停在傳送鍵上,但轉念就消散了這份心思,光放一張圖片配一句“RIP”那沒有意義,但真要讓他一個字一個字將自己的所思所想全部打出來,那不能夠,太矯情了,也不像他。
他長長地籲出一口濁氣,正欲熄屏,一條新的訊息提示,帶著那個熟悉的名字,猝不及防地撞入眼簾——原祈。
心臟像是被一根無形的冰針狠狠刺穿,尖銳的痛感瞬間蔓延開來,那是一種生理上的心痛,通常源於人體極度震驚與壓抑中。
原祈:最近還好嗎?
原祈出現的時間太過刻意,姜如生瞬間瞭然,方大同的死訊,像一把生鏽的鑰匙,同時捅開了他們兩人塵封的舊鎖。
但這事兒沒必要主動提,顯得刻意,不自然,更沒有必要。
他指尖微動,敲下回復。
姜如生:挺好的,你呢?
原祈似乎是猶豫了幾秒,螢幕上方“對方正在輸入”和“原祈”交相出現,充分體現了當事人此刻沒話找話的猶豫。
原祈:我也挺好的。
姜如生鼻腔裡溢位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姜如生:和你那位還穩定?
他口中的“那位”,是原祈現在的物件,海市某民辦大學的老師,林西。姜如生沒見過真人,只在照片裡見過,清秀斯文,與原祈站在一起,倒也登對。這不是原祈的第一任男朋友,第一任男朋友他也認識,叫藍旻,他們之間的“淵源”還頗深。後來那些年原祈陸續談了兩三個,但都不過半年左右就分了手。
原祈身邊人來人往,皆如曇花一現,直到林西出現。姜如生掐指一算,這段關係竟已維繫近一年——姜如生掐指一算,原祈這段戀愛竟然已經快一年了,原祈莫不是轉性了?
原祈:分了,有倆月了。
姜如生:……
轉性失敗,浪子終究是浪子,原祈也還是那個原祈,姜如生說不上什麼感覺,感慨的同時內心十分卑鄙地閃過一絲慶幸。
姜如生:這次又是為什麼?林老師不是挺好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