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像業內大多不入流的娛樂公司一樣,幻光娛樂也蝸居在城東的一片創意產業園裡。交通不便但租金低廉,園區外像潮汐一樣,早上來排共享單車,傍晚又全騎走。偶有專車路過,放下一個圈外沒幾個人能叫出名字的糊逼藝人,又匆匆開走。
而從雷克薩斯LM裡下來的梁遮不太一樣,他是走狗屎運紅了的前糊逼藝人。
梁遮,男,月初剛滿26歲,戲劇學院2021屆表演本科畢業。籤幻光娛樂這家小破公司的原因有兩版,梁遮的版本是畢業後選擇了gap半年,被同窗無情揭穿的版本是畢業季罹患戀愛腦,為了段只談了幾個月的戀愛錯過黃金簽約期。
但必須承認,有些人命裡有就是有的。無戲可拍兩年後,梁遮接了部當時“正經演員”看不上的豎屏短劇,打響橫屏轉豎屏再轉橫屏的第一槍,在熱搜榜上連掛了半個月——
那部短劇拍了100集,光是一天播10集都播了10天,令同僚大跌眼鏡。
紅得莫名其妙的梁遮又轉回橫屏劇市場,藉著這把流量躍居95後第一梯隊流量生。待遇不同往日,他的工作室連夜搬到了幻光娛樂的頂層,三層。
三層是這個創業產業園的極限,也是幻光這家只靠梁遮賺錢的小破公司的極限了。
從門廳,穿過一樓一整層,再走到電梯門前,這一路梁遮打招呼打得都快口乾舌燥。他作為幻光唯一的臺柱子,自然會被公司的所有工作人員都認識。他又一向話多,和誰都能聊上兩句,這一層走過來,又悉知許多新八卦。
等電梯到三樓,他已經遲到了。梁遮大喊一句“溫妮,我到了,大會議室嗎”,聲音很大,也不用擔心影響誰。
三層除了他工作室的團隊,只有兩間大的練舞室。前年,公司養的愛豆組合連著三個月沒接到掙錢的活,宣告解散了,倒在了梁遮爆紅的前一個月。
其中一間練舞室被他們改造成了寬敞的大會議室,但是全身鏡沒有拆,7個人的小團隊開會開出14人的效果。
梁遮沒坐在傳統定義裡的“主位”上,而是面對著鏡子坐著,一邊向後捋自己睡醒就沒打理的劉海,一邊問溫妮:“咋了突然把我叫到公司來,出啥事兒了?”
溫妮,女,26歲,廣播學院2021屆新聞學本科畢業,梁遮的經紀人。籤幻光娛樂這家小破公司是因為就業市場太差,沒有別的公司可籤。
四年前沒有人脈資源的菜鳥經紀人和還沒紅的梁遮屬於什麼鍋配什麼蓋,四年後梁遮紅了,溫妮也成為在後臺能被工作人員逐一致意的“溫妮姐”了。
溫妮姐正笨拙地除錯他們幾個月也不會用一次的投影裝置,說:“為啥怎麼按都是黑屏呢?”
負責宣傳的小萬,萬嘉秋,百無聊賴地撐著腦袋:“什麼事兒還值得你特意投個屏啊?梁哥揹著我改了個生日嗎?”
溫妮還在鍥而不捨地逐一嘗試可能的開機方案:“你等會兒就知道了,這回絕對是梁遮再上一層樓的大好機會。”
溫妮其人,應試教育的標準模範生,人生就是無止盡的一層樓又一層樓。這套也邏輯被她應用在梁遮身上,不太奏效。梁遮的演藝生涯是8D魔幻重慶,以為在低谷,丟臉地鑽了個洞出去,卻看見豁然開朗的頂樓景色。
而走到頂樓之後,溫妮又覺得天外有天,總試圖搭個梯子上九重。未能如願,短劇紅了後的梁遮就一直停滯在相同的狀態,口碑不足,流量有餘。用溫妮的話說,“總差一口氣兒”。
而梁遮是扶不上牆的阿斗,沒什麼所謂,懶懶地說:“還上樓啊?高處不勝寒呀!”
他懶散慣了,溫妮瞪了他一眼:“少在這給我影響大家鬥志……啊!哎好了好了,投屏終於好了,開會。”
溫妮的桌面總算投在所有人眼前,她把所有文件都按年份和性質分門別類得很整潔,居左、居上。只有一個文件夾單獨懸在右下角的位置,文件名叫——
“……小重山?”梁遮稍微坐直了一些,“《小重山》要播了?”
溫妮笑起來,把那個文件夾點開:“對!《小重山》!《小重山》終於要重見天日了!”
而在座的其餘所有人都還懵著,萬嘉秋問:“什麼小重山啊?梁遮要演岳飛了?”
在搜尋引擎裡輸入“小重山”,第一頁就顯示近十首詞,不止有岳飛的名作。這三個字作為詞牌名太過廣為人知,將梁遮心裡的那個《小重山》完全蓋過。
但他的《小重山》……溫妮點開一個叫“《小重山》專案簡介”的pdf,是ppt格式轉的,橫屏第一頁,鎏金的“小重山”行書字樣下面,毫不遮掩地懸著兩行字——
古裝權謀耽美劇
領銜主演:梁遮 付抱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