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檸嚇了一跳,手腕被江翊皓捏出紅印。此時此刻,她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生理上的疼痛,而是一種了無生趣的麻木。
她眼底一片死灰,整個人像抽空心魂:“你們都很好,我根本不值得你們另眼相看,我也不想夾在你們的中間影響你們之間的感情。請不要為了我繼續爭吵了,我真的不配。”
阮檸斷斷續續、有氣無力地說完這段話,在周圍興高采烈嘻嘻哈哈的遊客之中顯得格外悲慼哀傷,像一縷幽魂隨時會消散在人海中。
江翊皓太陽xue突突跳的生疼,看著脆弱迷離的阮檸,眼裡閃過一絲震顫慌神,他在場上單挑對方11人也不曾有過這種心慌。
他突然哈哈大笑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像往常一樣陽光燦爛。
“你開玩笑的吧。”
“這不都好好的嗎?我踢上了比賽,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你不會是怕我以後成名了身邊誘惑太多,怕我跟別人跑了吧。”
“你放心,我不是那樣的人。我認定了你就只會跟你在一起……”
“江翊皓,不要再說了。”
阮檸低聲打斷江翊皓,一陣酸意突襲了她的眼眶。這麼久以來,她能看到江翊皓對自己的一顆真心,面對熱烈赤誠的江翊皓才更加感覺到歉疚。
她沉默避開江翊皓灼熱焦急的雙眼,迅速掠了旁邊的步宸一眼。步宸帶著墨鏡看不清楚的表情,周身冰冷的氣息叫她差點忘了準備好的告別詞。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已經向學校提交了休學申請,等這學期結束,我會離開一陣子。也許這樣對我們三個都好,對不起。”
阮檸忍住快要滴出來的滾淚,微微向他們鞠了一躬。
“為什麼?”
江翊皓咆哮道。周圍路過的人被嚇一跳,加快步伐躲到一邊,邊走邊回頭張望。
江翊皓全然不顧,他壓在心裡的弦頃刻間崩斷,他的喉嚨像是撕裂開來,街道還回想著他咆哮的餘音。
大家奇怪一個高貴桀驁、氣度不凡的帥哥怎麼淪落到當街大吵大鬧,眼睛紅紅的的彎腰抓住一個泫然欲淚女生念念說著什麼,像只被遺棄的小狗,汪汪狂吼,又恐怖又令人心疼。
“一切不是好好的嗎?你為什麼又要突然要離開?”
江翊皓來之前還一直沉浸在約會的美夢中,結果轉眼阮檸親手打碎了它。
他把阮檸捧在手心唯恐受一點委屈,只要是她想要的,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也會立刻給他摘下來。她不喜歡張揚,他便學著低調,她想息事寧人,他便忍了有仇必報的脾氣陪她當什麼事都沒發生。
這是他人生第一次的悸動,他已經做了能做的一切。他真不知道自己還要怎麼做阮檸才會滿意,願意讓他走進她的內心。
江翊皓像一陣狂爆的沙塵暴,把這段時間積蓄的委屈全化為卷飛沙走石衝向了搖搖欲墜的阮檸。
“你在耍我嗎?”
“為什麼你每次都不說一聲就突然消失?”
“這麼久以來你心裡就沒有一點點感動嗎?”
阮檸死死咬著牙,心臟處的鈍痛變成了漫天飛舞的沙礫石子,一刀刀劃開她的皮肉,粗糙磨礪,迸出滿身血痕。胸腔快被排山倒海的沙子填滿,疼痛到無法呼吸。
但她始終沒說出一個字,低著頭任江翊皓髮洩。因為她知道,這是自己欠他的。
江翊皓看到她又縮回烏龜殼,不管他怎麼怒罵就是不吭一聲,自己的沸騰翻湧的情緒像打進空寂的黑洞一樣空寂無力,他絕望了……
“江翊皓,你鬧夠了沒。”
步宸擋在阮檸身邊,喝止江翊皓繼續發瘋。
“你不抬眼看看這是什麼地方,等被人拍到就滿意了?”
周圍擠滿了越來越多的圍觀人群,步宸的話像風沙陰霾中闢出一道清冷的天光。
江翊皓轉過頭,雙眼血紅,恢復了些許理智。他們這些人從小就對自己的身份隱私格外敏感,絕不會當眾幹出自曝家門的傻事。
江翊皓不甘地從阮檸身上移開眼,沉著臉走到一邊摘下帽子狂揉頭髮,阮檸的話對他衝擊太大,他需要一點時間消化。
阮檸心裡苦澀無比,心中那股自我嫌惡和厭棄再次湧來,忍著苦楚對上步宸的視線。
江翊皓生性單純,再發頓脾氣就過去了。這位才是天上地下無所不能地死追不放不達目的誓不罷休。阮檸不敢想象接下來如何應對步宸的責難。
幾乎同時,步宸幽深的視線穿過漆黑的膜鏡片冷嗖嗖的射向她:“原來你是在擔心這個?”
阮檸後脊涼了一下,滴出一層薄汗,步宸口氣輕描淡寫的好像她說的根本不算件事,難道是自己想多了?
“我……”阮檸一時間語塞,不知如何開口。
“走吧。”
步宸直徑邁開步伐走在前面指引,離開周圍聚集越來越的人群。
以阮檸對他的瞭解,步宸並非沒有動怒,他是個不喜形於色的人。哪怕在血海深仇的仇人面前也能談笑風生。
他現在反應冷淡,無非是名門望族的驕矜在作祟,不願意當眾談論私事。於是阮檸加快步伐跟上。
只要把這位解決,她就從此一身輕鬆了無牽掛了。
事實上,阮檸的感覺是對的。心思細密的步宸反感把私人情感公開擺到檯面上,更反感在大庭廣眾之下讓人看笑話。圍觀群眾見他們三人一前一後走遠,看不到什麼熱鬧也很快散開了。
“你好像一直搞錯了重點。”
步宸瀟灑的身形走在人群中閒雅、出眾,像微服出巡的領導前來參觀大型活動展覽。阮檸跟在他後面不遠不近的距離,步宸的聲音在嘈雜的背影中如珠玉落盤,擲地有聲。
“我從來只想要你做我的女朋友,至於你私下怎樣,並不關心,也不想知道。”
阮檸瞳孔微微收縮,彷彿一瞬間失去了語言能力。雖然她還沒來的及弄懂這句話的含義,江翊皓已經從後面衝出來揪住步宸,下巴抵著他的下顎,雙眼如鬼魅般猩紅。
“步宸,你講的鬼話自己有臉聽嗎?收起你齷齪的思想,老子不幹。”
阮檸慌忙拉開兩人:“哎,好好的怎麼突然又打起來了呢。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她又迷茫地轉過頭問步宸:“什麼意思?”
好不容易散去的人群又圍上來,阮檸急的時不時瞟向周圍,祈禱人們主動散去。
步宸沒有回答,只是抬眼看著她,唇線慢慢拉直,淺瞳裡浸染著撩人又曖昧的笑意。
江翊皓無語至極,他對阮檸都說不出這麼下流的話,轉頭把氣都撒在罪魁禍首身上,衣袖下的雙拳咯咯作響。
他壓低聲音,憤怒的嗓音從牙縫裡磨出來:“你們自己是爛人別以為人人都跟你們一樣爛,趁現在我還沒發火,滾。”
阮檸看著又有人圍過來,著急難道這些大少爺們生氣起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哪怕在公共場合也不在乎嗎。
她上前抓住江翊皓的鷹爪似的手,努力掰開。江翊皓的手指跟上了扣似的紋絲不動。
“江翊皓,有話不能好好說嗎?這裡是漫展請你不要動手好嗎?”
“你知不知他什麼意思?”江翊皓最恨阮檸這副不在狀況的樣子,他每次看到她天真不諳世事的表情只覺得無語問蒼天。
步宸趁機從江翊皓手中鬆開領子,伸手攬住阮檸的肩膀,用僅三個人能聽到的音量低喃:“既然你怕影響我們的感情,也無法在我們兩個之間做抉擇,那就不必抉擇了。”
“我和他好好的。”步宸微微眯眼,似笑非笑望著驚詫不已的阮檸,“你也和我們好好的,如何?”
“我不經常在國內,他也要到處踢球。時間上可以完美錯開,不讓任何一個人有抉擇的困難。”
步宸一席話像遠古劈來一道閃電,震碎了阮檸的三觀。
步宸說完這話後吐息還落在她耳畔,搖曳的音調像沾滿了罌粟的鉤子。阮檸呆在原地手腳發涼,望著步宸頗具誘惑力的淺笑,久久不能回神。
“滾!你腦子被驢踹了想搞3批?沒門!”
江翊皓恨不得把步宸當場打死,狠狠拽過阮檸抱在懷裡。
“你以為阮檸是誰?你在夜場認識的不三不四的女人?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沒下限?!”
事到如今,江翊皓不再顧及發小情分替他遮掩,指著鼻子罵出來。
塔佩家族是標準的貴族世家,不僅江翊皓的爸爸媽媽是正兒八經的戀愛、訂婚、結婚的模範夫妻,他的爺爺奶奶、大伯伯媽,甚至外婆外公往上數八代都是家風清正的名門典範。
而圈內有些人跟江家截然相反,夫妻私底下各玩各的,甚至有時候帶情人一起派對玩的花樣疊出。
貴族圈子裡各家活法迥異,就算大家背地裡八卦聽的津津有味,也不會有人去當面指責什麼。客氣尊重是圈裡人刻在骨子裡的教條。江翊皓知道圈裡的確流行這種玩法,但是他不行!
他只要跟心愛的人一生一世,像父母那樣恩愛一輩子,步宸提議三人同時在一起,想都不用想,絕對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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