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杜越闔深棕眼影的雙眼皮，高階的暗閃珠光與轎車頂部的星空頂交響閃耀。
她身側位置上放著最新的體育週報，顯赫的RQ兩連勝標題下印著江翊皓在球場上大笑奔跑的照片。
江翊皓一把抓過報紙揉成一團消滅罪證，杜越的冷漠而有穿透力的聲音讓一切都變得徒勞
“堂堂塔佩公爵繼承人自降身份跟下等人混在一起雜耍賣藝，江翊皓，你真讓我失望。”
江翊皓舔了舔牙尖，他知道母親一向瞧不起足球，覺得是下里巴人的運動。杜越這樣不留情面地當面貶低他的夢想，氣的他面部肌肉扭曲。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省的我再通知。我已經成年，簽約了RQ，你管不到我更管不到俱樂部頭上。”
江翊皓此刻的模樣凶神惡煞，血液在血管裡嘶吼奔湧。
事情敗露的比他想的快不少。最近家裡一攤子爛事讓父母自顧不暇，他以為家裡沒空管自己，沒想到還是被母親發現了。
好在最近RQ三連勝他都發揮出色，球迷裡反應熱烈，老方也私下給了不少肯定，讓他有了對抗到底的底氣。
“小皓，我到現在還沒去俱樂部曝光，你該知足了。”
杜越闔著眼睛，妝容經過晚上混亂的局面依舊完美無暇，一顯頂級貴族夫人的高貴風範。
“你想幹嘛直接說。”江翊皓瞳孔驟縮，嘴唇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他不信母親會這麼好心。
“我可以讓你繼續幾場踢過過癮，前提是服從我的指令。”
“今晚宴會出了點小意外，我會另外安排你跟MUT千金見面。”
“你是塔佩家族第三十五代繼承人，早點開枝散葉誕下下一代繼承人是你的責任。”
江翊皓猛地彈坐起身，差點撞到車頂，眼裡燃燒著熊熊怒火：“媽，你說什麼？不管是MUT千金、總統千金、還是王室公主我統統不要。我不談戀愛不結婚，我誰都不要！”
杜越精緻美豔的眼皮微微掀起，眼神閃過一絲狐疑，更多的是不屑。結婚生子是豪門繼承人的與生俱來的義務，由不得江翊皓反對。
“不要得寸進尺，還是你想我現在打給方總監？”
“你撞上千載難逢的時機才能踢幾場，不要作死壞了自己的好運。”
冰冷的話語從杜越牙縫中一個一個蹦出來，她討論都懶得多施捨幾個字給這件事。
江翊皓知道母親來真的，生氣的大喊一聲：“停車！我要下去！”
轎車被當即喊停，杜越平靜地看著兒子摔門下車，命令轎車繼續開回江家老宅長揚而去。
江翊皓孤身一人走在送城市的繁華大街上，渾身是氣沒處撒。
他狠狠踢了路上石子一腳正中垃圾桶發出哐噹一聲巨響，路人驚訝他堪比足球明星的腳法，更好奇到底發什麼了讓這個帥哥這麼生氣。
江翊皓煩躁地抓亂頭髮。
今晚荒唐的讓他發笑。
他本來要去現場監控煙花，突然宴會吵起來害他走不動身。
今天是阮檸的生日，他還氣在頭上，故意沒跟她生日快樂。突然在同一時間段殺出個無人機搶走了煙花一半流量，還有他親媽威脅不去相親就捅爆俱樂部。
江翊皓髮自內心厭惡當公爵——天天坐班當橡皮章子，按照家族安排娶妻生子，不能追求自己的愛好，日子無聊透頂還要處處保持低調。
他也清楚母親暫時容忍他去RQ踢球已經演算法外開恩，他要不接這個茬就是不識好歹。
母親拿足球要挾他，就是逼著他在……和足球中做決斷。
一邊是他從小到大的夢想，一邊是他內心最柔軟、珍惜不允許外人指染的神聖花園。
江翊皓煩躁地開啟手機準備問王總現場情況，一劃劃到阮檸的對話方塊。
今早凌晨的時候他突然醒來，摸出手機對著阮檸的頭像刪刪減減打了一段生日快樂祝詞，準備摁下發送鍵時又火速刪掉。
阮檸最近換了新的頭像，以前是新生舞會的自拍，他每次點開都有些雀躍的小興奮，一下回想到兩人在盥洗室糊里糊塗的初遇。
最近她的頭像變成了空白，不用說江翊皓也知道為什麼。
他嘆口氣，這個傻瓜真是他見過最實誠的人，有時候真想拿木槌敲開阮檸腦子裡看看裡面裝著什麼東西。
她就這麼不爭不搶的在一旁，默默對所有人好，希望所有人都幸福快樂唯獨忽略了自己。她越是這樣，江翊皓就越是想把天下最好的給她。
王總髮來資訊說一切準備就緒，江翊皓開啟直播，線上有一百萬人觀看，彈幕飛速刷屏都在問【為啥突然有焰火了？】【最近有什麼活動？】【不知道啊，有熱鬧看就是了，反正又不花你的錢】
江翊皓縮小視窗，懸浮在阮檸的聊天介面，對話方塊裡留著剛剛打了一大段。
江翊皓看了半天還是沒摁下發送鍵。
他轉身一腳踹到路燈柱子上，劇烈的疼痛順著小腿彈上來。
“草。”
他低聲咒罵。
此刻全城熱熱鬧鬧等待煙花時，遠在郊外公園裡的阮檸和柏星邈肩並肩躺在一片黑燈瞎火中，望著滿天星河。
阮檸第一次體會放下手機，沉浸在自然中等待不可預測的奇妙感覺，鼻尖聞著柏星邈身上白柚的味道。兩人在天幕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現在是阮檸覺得最舒服的時刻，不必強打精神去應付複雜的人情客套，安靜地呆在自己的小世界說一些有的沒的廢話，什麼都不用想。
阮檸突然轉過身，興致勃勃地說：“其實你的網名來自於米拉雙星ο Cet 吧。紅巨星和白矮星的聯合，一對永遠相伴的星星對不對。”
柏星邈有些驚訝，這個網名他用了很多年，第一次被人發現暗藏的含義。
“可惜世界上沒有什麼是永恆的，星球也會消亡。”
“別這麼說嘛，至少人家消亡前也是永遠在一起的，太浪漫了。”阮檸揪著身邊的小草，開心道，“這麼說大家都叫錯了。其實不應該叫你00大佬，應該叫你oo大佬，哈哈哈。”
阮檸放開了其實是個有點話癆有點中二的性子，加上天黑看不見，更加肆無忌憚跟柏星邈開玩笑。
“我聽說喜歡看星星的人性格都特別好，因為不管遇到多麼討厭的人，過個幾十年大家都會一起變星星就懶得計較了，是這樣嗎。”
柏星邈：“或許吧，有些人可能不要幾十年就能變星星。”
“哈哈哈哈。”阮檸被逗笑。
柏星邈安靜地陪著阮檸談天說地，偶爾像個冷麵笑匠插一句，兩人不知不覺聊了很多，從動漫遊戲談到占星卜卦。
聊著聊著阮檸經常忘記自己面前的也是位出身天潢貴胄的豪門公子，更像是個認識了很久今天才面基的好友。
忽然間，柏星邈起身抬頭望向天空：“有流星。”
“在哪兒？”阮檸順勢望過去，一望無際的黑幕閃過一道雨點似的流星，甚至等不到它觸到遠處的山巔，眨眼就消失不見。
阮檸遺憾地說：“可惜了，我的生日加流星雨超絕buff無敵許願機會。這要是能許出來肯定靈。”
柏星邈輕笑一聲：“你想許什麼願望”
阮檸露出狡黠壞笑：“你要不要猜猜？”
柏星邈沉吟片刻：“是擁有無與倫比的財富，舉世尊敬的名望，還是……”他頓了一下，“英俊帥氣的帥哥。”
“哈哈哈哈，”阮檸撲哧笑出聲，柏星邈這人總有點一板一眼的搞笑，以前敬畏他是大佬不敢說，現在看他越正經越想逗他，“我選帥哥，越帥越好。”
黑暗中話語停了一秒，雖然阮檸沒看到，但能想象到柏星邈無語的表情。
“好啦，騙你的。其實我沒有特別想許的願望，其實我覺得我挺幸福了，家庭和睦吃穿不愁，比起很多人已經很幸運了。如果硬要說有什麼期許，我覺得自己努努力也能實現。”
“況且這個流星太讓我失望了，對它許願跟對著浴室玻璃上滑下的水滴許願差不多，真的能實現嗎。”
柏星邈躺著在草地上淺淺笑了一下：“你不妨試試。”
“那好，我的願望就是再來一場傾盆流星大雨，讓我許個夠。”阮檸受不住勸笑道。
她忽然想起什麼：“話說，你一個人也能看流星雨，為什麼非要拉我過來呢。”
“……”
空氣又陷入沉默。
或許是剛剛的聊天讓柏星邈卸下防備，他緩緩開口，“我聽管家說，你想取回感謝信。”
提到這個阮檸頓時嚴肅止住笑容：“是的，你曾勸過我不要妄動，可是我現在受不了了，我想快點講此事了結。”
柏星邈聲音又恢復了以往的清冷疏離：“我勸你現在不要。”
“為什麼？”
“後果你承受不起。”
“什麼意思，你能現在就告訴我嗎？”
柏星邈眼眸漸暗：“你要相信，如果我有惡意，不會今天來找你。”
“所以，你來只是為了阻止我要回感謝信？”阮檸聲音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柏星邈在黑夜中一動不動，聽不見任何聲響。
就在阮檸心知肚明地轉過去時，耳邊響起一聲極其細微的聲音。
“不全是。”
阮檸瞳孔擴散，她還想豎起耳朵再聽一遍，天上忽然下起繽紛的流星雨，一簇接一簇帶著閃耀的尾巴劃過天際。
周圍頓時歡響起一陣歡呼，人們紛紛站起來舉頭仰望流星。這麼密集流星雨極起罕見，可以說今天來的人都是千萬分之一的幸運兒。
阮檸興奮地拉起柏星邈，狂拍他的胳膊：“快看！我剛剛許什麼來著！流星瓢潑大雨！”
阮檸高興地又蹦又跳，雙手合十清了下嗓子：“流星啊你們兄弟姐妹一大家都聽好了哦，我希望我能永遠自由快樂，希望我身邊的親人朋友自由快樂，希望柏星邈永遠自由快樂。”
兩人看了很久，阮檸用手機錄了滿滿一相簿的影片，內心開心到極點。
一貫倒黴慣了的她從沒這麼幸運過，連帶看柏星邈都更加親近了。
可惜夜深了家裡一直在催，她才依依不捨地告別，開車回去。
回去的路程太遠，阮檸不小心在車上睡著了。
一個紅燈亮起，柏星邈轉過頭，看著剛剛嘰嘰喳喳說了一句的女孩已經睡熟，腦袋靠著座位搖搖欲墜，發出均勻的呼吸。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膀上，瑩潤飽滿的唇瓣時不時嘟一下，扇子似得睫毛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睡的很是香甜。
柏星邈放低音樂，調了下室內溫度，繼續等紅燈。
到了阮家樓下後，阮檸還沒睡醒。柏星邈找了個隱秘的停車位，拉下剎車，靜靜坐在駕駛位上等阮檸醒來。
時間一分鐘又一分鐘流逝，柏星邈還沒有叫醒阮檸的意思。
“柏星邈……”阮檸突然嘟囔了一句。
駕駛位上的人眉頭微微一皺，睡夢中的人只是在夢囈。
“柏星邈！”阮檸閉著眼睛又喊了一聲，這回聲音帶了點惱怒，有些命令的口吻，好像在召喚他立即過來。
柏星邈垂下眼眸，眼裡氤氳著看不出的情緒。
他停了片刻，俯下身子慢慢朝阮檸探去。兩人越來越近，阮檸美麗的睡顏在他眼中不斷擴大，兩人鼻尖只有一指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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