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排到自己，表姐訊息突然發來，阮檸讀完後彷彿晴空劈來一道巨雷從她的天靈蓋一路劈到腳底板。店員看著面如死灰的阮檸小心問了一句：“同學，你沒事吧。”
阮檸顧不得排了十幾分鐘的午餐，轉頭衝出一層層同學包圍的櫃檯，拐到店外街角僻靜處打電話過去。
“表姐，你確定煙花和無人機是塔佩公爵和班庭公爵家的公子放的？”
表姐那邊正在曬紅薯幹，聲音哼哧哼哧：“沒騙你，網上扒出來了我騙你幹啥。”
剛沒說一句，表哥在旁邊催促：“別打電話了，咱還有幾百斤要曬！”
“不跟你說了，我還要幹活。”表姐匆匆掛了。
阮檸扶著牆苦笑一聲，疼痛漲裂從大腦一路穿到尾椎骨。
她完全想不到全世界熱議的正是自己的生日。一貫默默無聞的她突然暴露在大眾視線之中，讓她完全無所適從。
在她慌亂尋找對策之時，排她後面的女生拎著沙拉和果蔬汁出來了。她們邊走邊聊，聲音大的無法忽略。
“你們聽說了嗎，上次那個煙花和無人機居然是江家和步家的公子弄的，是為了給同一個人過生日呢。”
“不會吧，同時被兩大公爵公子看上，這個人該不會是天仙下凡吧。”
“這個人是誰？”
“不知道，只知道她這天過生日，別的一概不知。”
“不用想了，肯定是家裡巨巨巨巨有錢、血統高貴學歷外貌沒短板的千金小姐。”
“切，網上也只是猜測根本沒有真憑實據。再說以他們兩個的地位什麼樣的女人沒有，犯得著搶同一個女人嗎。這個人難道長了三頭六臂跟咱們不一樣。”
“哈哈，我看你是酸人家吧。”
“我有什麼好酸的。用你的腦子想一想也知道，難道天下真這麼優秀的女生，未來公爵都搶著追她。”
“對，肯定是心機女使用什麼手段把兩位少爺騙的團團轉。”
阮檸攥緊衣角，鼻尖紅紅的，彷彿看到了成千上萬的人網民在熱搜下面謾罵。她真的沒有騙江翊皓和步宸，她甚至都不知道這兩次活動是給自己的。
阮檸眼眶有些發熱，扶著牆壁無助地滑下身去。
怎麼會這樣？
那天，煙火圓滿結束后王總高高興興地訂了家一直捨不得去的高階餐廳犒勞自己。
他真心感謝這位素未謀面的阮小姐，要不是她，自己也拿不到可以躺平一年的報酬。
王總到了餐廳後碰到同行李總也在開慶功宴，一群人鬧哄哄地在唸叨著感謝什麼阮小姐。
王總一聽來了精神走過去聊了兩句。不聊不知道，一聊發現李總竟然是無人機專案的負責人，也是為了這個神秘的阮小姐。
聽到阮小姐的名字，兩位策劃瞬間對上了暗號相視一笑。
同行老對手很清楚，有時候甲方為了省錢，經常把一個大活動拆分成不同專案分別交給報價最低的公司去做。
其實每年轟動全國的大case只有那麼幾件，基本上都在幾家他們頭部公司之間瓜分，加上幾家公司的高管的私交不錯，私下聊一聊也猜到個大概。
王總一直遺憾沒拿下無人機，李總也惦記著沒到手的煙火，搞了半天原來都是上面的設計，兩位苦逼打工人立即叫來酒一起吐槽。
誰知道，不聊還好，一聊發現金主竟然是兩位不同的公子，驚天大秘密頓時驚掉所有人下巴。
“江少爺，您聽我說，訊息真不是從我這傳出去的！”
王總在電話裡哭喪著臉解釋，只差隔空對江翊皓跪下來。
專案結束後沒幾天，渥依橋煙花幕後主導人的訊息傳的滿天飛，王總天都塌了，立即打電話跟江翊皓請罪。
“我徹查了好幾遍真不是我們洩露的！做我們這行第一條就是嘴嚴，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現在網上的訊息真跟我們沒關係啊。”
“再說我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洩露您的身份，還要不要在行業裡混下去了。江少爺，請您還我老王一個清白。”
“拿錢的時候跟你有關係，現在沒關係了？”
“還不壓下去啊蠢貨！”
江翊皓聽王總在電話裡鬼哭狼嚎火更加煩躁，衝著戰戰兢兢的老男人大吼一句，啪一聲掛掉電話。
他摸一把臉，氣的在房間裡走來走去。他本來想給阮檸一個你知我知的小驚喜，放了煙花後故意不去找阮檸，就等著她開心地主動找他。
他一連刷了幾天，阮檸那邊一點反應，反而自己名字上了熱搜，全世界鬧的沸沸揚揚。
“丟臉丟到家了！”
“原來無人機讓步宸這小子搶去了，真是該死！”
江翊皓氣到無語，他心心念念無人機好久，心想竟然有自己拿不下的專案。原來是步宸這小子搞的鬼，這下都解釋通了。
他拐過一個足球狠狠踢到牆上，足球反彈到房間門上，正好房門開啟，嚇了門後的男僕一跳。
“啊——抱歉少爺，夫人叫你去書房一趟。
“知道了。”
足球反彈出去，滾了一陣停在寬闊的房間的另一側牆邊，江翊皓心煩道。
自從上次宴會後，杜越命他住回城中心的江家老宅。自己每天一舉一動都在母親眼皮子底下，江翊皓煩透了。但是為了暫時允許的踢球自由，只好先忍著。
江翊皓每天更小心的從家裡出發去俱樂部練球免得被人發現。
他現在鬧上熱搜，他最怕母親過來問三問四。果不其然，不出一天杜總監來問傳喚話了。
江翊皓沒好氣地走進書房，奢華的木質地板踏得砰砰響，推門就問：“你又要問什麼？”
杜越穿著灰色筆挺的西裝坐在書桌後，金絲眼睛框折射出一抹寒光：“這是什麼？”
杜越的目光落在桌上一疊文件上，都是打印出來的煙花熱搜。
江翊皓目光心虛地掃向書桌旁的以前公爵畫像，哼聲道：“我已經派人處理了。熱搜上都是亂寫的，就是跟人打賭打輸了罰我去放煙花。”
金絲眼鏡後的眼神並沒有因為兒子的主動認錯柔和下來。
“小皓，看來你在外面玩的很開心，連家規都不記得了——”
“行事低調！”江翊皓不等母親說完粗聲打斷，“不拋頭露面，不洩露身份，不讓外人知道我們的行蹤，不洩露個人喜好，做神秘高貴的人上人。是這句不？”
杜越語氣平淡如水，卻清晰入耳：“我想是不是給你的自由太多，讓你忘了自己是誰。”
杜越看到熱搜後十分生氣，她自是不信八卦自媒體寫的桃色緋聞，也不惱怒兒子利用身份公然玩弄社會規則秩序。
她氣兒子做事不牢，讓江家牽涉其中，暴露在公眾視線之下。
低調謹慎圈內人約定俗成的規矩，他們堅信低調做人不僅是踐高貴優雅的貴族傳統，也是確保家族長久繁榮的根基。
江翊皓卻覺得他們無聊又裝腔作勢，說到底還不是為了守住祖宗的一畝三分地，不敢讓外人知道太多。
“好啦好啦，我錯了，下回一定小心。”江翊皓不服氣地撇過頭，某一人祖先的畫像靜靜盯著氣氛僵持的母子兩。
“從今天起，你還想去訓練的話，手機留下。”
“你說什麼？”江翊皓一個箭步撲到桌上咬牙切齒，“你要限制我跟外界聯絡？”
杜越摁了下門鈴，幾個高大的男僕進來，朝江翊皓微微鞠躬請他出去。
江翊皓不理他們，扒在桌上大喊：“為什麼收我電話？步宸也上了熱搜，他們家會收電話嗎？”
公爵全家上下都懼怕夫人發火，男僕見狀連忙小聲：“少爺，趁夫人還沒有生氣，快走吧。”
江翊皓眼神猩紅的嚇人，喊聲迴盪在寬敞的書房，男僕在旁邊看的心驚膽戰。杜越充耳不聞又摁了下門鈴，這時候又進來幾個僕人手捧著江翊皓剛剛放在屋裡的三部手機，畢恭畢敬呈給杜越。
江翊皓眼神一凜，瞳孔皺縮了一下：“你居然偷我東西？”
杜越沒看一眼呈上來的東西，揮手命人收起來。
“你也可以重新開號。要是被我發現，方經理當天就會知道自己招了個什麼人進球隊。”
杜越硃紅的嘴唇緩緩吐出一句話，江翊皓頓感心肺寒冰徹骨。
“手機還給我！你憑什麼收我東西！”江翊皓衝上去要搶回來，周圍立即眼疾手快攔住。眾人一擁而上抱住江翊皓全身，江翊皓體格健碩一群人抓不住他，只好眼哭哭哀求，“少爺，別衝動。跟夫人對著幹不是自討苦吃嗎。”
“再說夫人好不容易暫時同意您踢球，您真要浪費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身子猛烈晃動的江翊皓突然停了下來，是啊，還有足球……
“到底是誰洩露的？老子一定要弄死他！”江翊皓撇開礙事的眾人，怒吼道。
“嘟——嘟——嘟——”
阮檸聽著一遍又一遍空線心吊了懸崖之上，她一連打了好幾遍江翊皓的號碼，沒有一次接。
以往她電話打過去不出三秒就能聽到那邊歡快雀躍的聲音，今天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怎麼也打不通。
她很想找到江翊皓問這是怎麼回事，現在網上、學校裡、家裡全在討論煙花。路人的議論讓她緊張到不能呼吸。
她很怕突然某天扒到她身上，想想就足夠讓習慣性躲在人群中的她窒息了。她只是一個想過平凡低調的生活普通人，並不想掛在網上被成千上萬張嘴議論揣測。
阮檸嘆一口氣，猶豫了一會兒，轉而播向步宸給她的唯一全球無線暢通的專屬號碼。
說實話，當知道煙花是江翊皓放的，她吃驚過後竟然有種不出意外。但步宸在她生日特意安排了無人機真真叫阮檸震驚了好一會兒。
她眼裡立刻浮現了巨大天幕下茁壯燦爛的檸檬樹，那一晚所有人都在仰望。
她以為漫展後步宸徹底放棄了她，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阮檸很久沒收到他的電話、簡訊，一想到步宸是個風流花心的富少，阮檸只當他有了新的目標。
沒想到他全世界矚目之下用宏偉璀璨的無人機對自己暗中說了一句生日快樂。
阮檸眼前的景象突然變得不再真實，她試圖用深呼吸平復內心的波瀾，但心鼓還在咚咚亂錘，不知是喜是悲。
“嘟——嘟——嘟——”
步宸給的專屬號碼也是空線，阮檸真的要累趴下了。
為什麼一個兩個都不在，怎麼辦，火藥線已經點燃，炸藥馬上就要在她頭上引爆。
絕望之中，阮檸突然想到還有一個人肯定能找到江翊皓和步宸，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撥過去。
“拜託你，柏星邈一定要接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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