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子時。
亂葬崗。
月亮被烏雲吞得乾乾淨淨,天地間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黑。
風從墳頭刮過,帶著紙錢的灰燼和泥土的腥氣,像一隻冰冷的手,摸著人的後頸。
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犬吠,是山下村子裡的,很快又被風聲吞沒了。
義莊的木門虛掩著,門口掛著一盞白燈籠。
燈籠紙已經泛黃了,被風吹得搖搖晃晃,投下的影子在地上扭來扭去。
他坐在門檻上。
背靠著冰冷的木門,手裡握著一個破舊的銅鈴。
銅鈴的表面佈滿了銅綠,鈴舌是用桃木做的,已經被磨得光滑發亮。
他的手指搭在鈴身上,指甲泛著淡淡的青色。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褲腳捲到膝蓋,露出一雙沾滿泥土的腳。
頭髮很長,亂糟糟地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只能看到蒼白的下巴,和一雙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
風一吹。
銅鈴自己響了一聲。
叮。
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子,劃破了寂靜。
整個亂葬崗,瞬間就安靜了。
剛才還在草叢裡窸窸窣窣的蟲子,不叫了。
在遠處嗚嗚咽咽的風聲,停了。
在墳頭飄來飄去的殘影,也消失了。
只剩下銅鈴的餘音,在空氣裡慢慢散開。
他抬起頭。
看向不遠處的一個新墳。
墳頭的土還是溼的,上面插著一根沒有燒完的香,香頭冒著微弱的火星。
墳前擺著一碗糙米飯,米飯上插著三根筷子。
那是今天下午剛埋的。
裡面是村東頭的王二嬸。
村裡人說,她男人在外面賭錢,輸光了家產,還把她賣給了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