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野剛鋪好攤位，還沒來得及把姿勢坐舒服，隔壁就傳來了一道聲音。
「道友，這靈蜜是你自己養的？」
樓野偏頭一看，隔壁攤位上坐著個女修。
二十出頭，一身利落的青色勁裝，腳邊堆著些灰白色鱗甲片，看著像是某種蛇類妖獸的皮。
她正歪著頭，打量樓野攤位上的那幾個玉瓶，眼睛裡帶著幾分好奇。
樓野壓了壓帽兜，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低啞一些。
「嗯，自己養的。」
「厲害啊。」
女修嘖嘖了兩聲，伸手指了指他面前那些瓶瓶罐罐。
「散修自己養蜂的可不多見，我聽人說，養蜂又費時又費神，一窩蜂要伺候好久才能出蜜，還不如直接去買。」
「習慣了也還好。」
樓野含糊應了一句，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說。
女修倒也沒有追問，目光落在那幾只小玉瓶上。
「這小瓶裡的，難道就是玉蜜？」
見樓野微微點頭，女修多看了兩眼，然後指著瓦罐裡的清蜜。
「玉蜜我可買不起，給我來半斤這清蜜嚐嚐鮮吧。」
樓野遮在帽兜下的雙眉向上一挑。
沒想到這麼快就來生意了。
他將清蜜的價格定在一斤八塊靈石。
略高於聚材堂的收購價，卻比零售價低一截。
畢竟他沒有鋪面，人又藏頭露尾，要是靈蜜有問題，人家找都沒地方找去。
便宜出來的那幾塊靈石，算是給買家的風險補償。
這也是散修廣場的預設規則。
樓野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瓷瓶，打了足足六兩的清蜜，把瓶口封好，這才遞過去。
「承惠四塊靈石，道友是頭個客人，多送你一些，六兩清蜜請拿好。」
女修接過瓶子，拔開瓶塞聞了聞，臉上的笑意濃了幾分。
「道友真會做生意，那我就不客氣了。」
付了靈石，把那瓶清蜜收進懷裡，繼續吆喝她的蛇鱗甲去了。
樓野也重新坐下來，繼續等客人。
但接下來的生意，遠沒有他想的熱鬧。
靈蜜這東西，在散修中間，實在算不上什麼熱門貨。
說它修行輔助吧，效果不如丹藥來得直接。
只是日常吃喝，又比普通吃食貴出一大截。
一個上午過去，清蜜賣出去了不到五斤，大部分還是半斤一兩散著賣的。
至於玉蜜……
問的人不少，個個都好奇湊過來看兩眼，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樓野倒不著急。
玉蜜這東西，識貨的人少，買得起的人更少。
他今天本來就是來試試水的，能賣掉最好，賣不掉就當是來散修廣場見見世面。
隔壁那位女修的生意倒是不錯。
來問價的大多是練氣前期的散修，挑挑揀揀買幾片鱗甲回去，說是能鑲在皮甲上或者煉製成低階法器。
「道友這蛇鱗甲賣得不錯啊！」
樓野趁著沒人的空檔，隨口說了一句。
女修一邊數靈石一邊笑。
「還得託那築基洞府的福。」
樓野稍一考量，也便明白她的意思。
和陳松他家一樣，去煙波潭碰運氣的人多了，和他們這些獵戶上山搶獵場的人自然就少了。
「那洞府的事鬧了這麼久，還沒個結果？」
樓野這幾個月一心養蜂，宅在山谷，幾乎不出門。
對於外界之事，倒的確所知不多。
見這女修是個豁達健談的性子，索性從她這裡探點訊息。
「誰說不是呢……」
女修聞言搖了搖頭，壓低了幾分聲音。
「聽說有好幾個練氣後期聯合起來，把煙波潭方圓幾十裡翻了個底朝天，愣是沒找到那位築基前輩的遺府在哪兒，有不少人已經在懷疑這訊息是不是騙局了。」
樓野反正不參與，當作故事聽，倒也興致勃勃。
說起這遺府，一開始只是些捕風捉影的傳聞。
直到吸引諸多散修前往，聲勢浩蕩，大家都認定這遺府必然存在。
而到了現在，又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不過有件事倒挺有意思。」
女修忽然湊近了些，有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語氣，「那邊聚集的散修越來越多，好多人現在根本不是衝著遺府去的了。」
樓野好奇了。
「那是衝著什麼去的？」
「當然是同行。」
女修吐出兩個字，嘴角帶著意味深長的笑，「那邊現在就是一片無法之地，遍地都是落單的散修，隨便摸一個，說不定就能摸出幾塊靈石來。」
樓野聽得心裡一緊。
「你是說……劫修？」
「不然呢。」
女修聳了聳肩，「最近的散修廣場上，多了不少來路不明的貨色，都是從那邊流出來的，道友要是感興趣，下午可以去逛逛，說不定能撿到漏呢。」
樓野沒有接話，心裡卻默默記下了這個資訊。
兩人又聊了幾句閒話，樓野看了看天色。
不知不覺已經正午了。
太陽明晃晃掛在頭頂，廣場上的人比上午少了一些。
摸了摸肚子，正打算從儲物袋裡拿兩塊乾糧出來湊合一頓，隔壁那女修卻忽然站起身，邀她去青魚小築吃點東西。
「那邊老闆是個一階下品的靈廚，手藝很不錯，我隔三差五就去。」
聽她這麼說，樓野下意識將手放在腰間的儲物袋上。
他穿越過來幾個月，因為手頭拮据，還沒下過館子。
每天保證餓不死就行。
此刻聽到「靈廚」兩個字，也是口齒生津，有點饞了。
「那就依道友所言，我也去嚐嚐這靈廚的手藝。」
兩人各自收了攤。
樓野把地上的舊布和瓶瓶罐罐收進儲物袋。
那刻著數字的竹牌只要還在手上，今天的攤位就會一直留著，倒也不怕回來被別人佔了去。
……
青魚小築在南街盡頭，和散修廣場隔了數百步的距離。
一間不大的兩層木樓，門口青色布幌子上畫著一條肥碩青魚。
門面不起眼，但還沒走到門口，就能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香氣。
樓野的肚子很不爭氣叫了一聲。
店裡不大，擺了七八張桌子，這會兒坐了大半。
坐著的都是散修，有的在埋頭吃飯，有的在邊吃邊聊，嘈雜但不吵鬧，煙火氣十足。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後，樓野取過選單，掃了一眼。
價格都不貴，幾塊碎靈石不等。
對於如今的樓野而言，完全承擔得起。
和那女修一起，點了青魚煲、靈蔬炒靈菇、紅燒靈豆腐，又要了兩碗靈米飯。
菜上得很快。
青魚煲是那種小砂鍋端上來的，蓋子一掀，熱氣騰騰往外冒。
鍋裡舖著幾大塊魚肉，湯色奶白，上面飄著幾片翠綠的靈蔬，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樓野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眼睛頓時亮了。
魚肉嫩得幾乎不用嚼，在嘴裡一抿就化開。
鮮味裹著一股淡淡的靈力，從舌尖蔓延到喉嚨，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拂過了一下，舒服得不行。
他又扒了一口靈米飯。
靈米顆粒飽滿，煮得恰到好處，咬在嘴裡彈牙，帶著一股草木的清甜。
樓野以前吃乾糧的時候，從來沒覺得吃頓飯能這麼享受！
他常聽人說起，修真百藝之中，除了丹、器、符、陣這四大類之外，靈廚也是頗受歡迎的一門技藝。
今日一嘗，果然名不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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