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宣德殿上,文武分列。
吏部尚書謝昭略垂眸,看著手中笏板。
暖色象牙觸手生溫,本該是光潔一片的笏板,現如今被勾畫上幾個看不清是什麼的小小圖案。
他想起昨日在書房中,玉念背對著他安靜坐了好一陣,原以為她是玩累了乖坐著,現如今看來,當時應當是在蔫蔫地搗亂。
天子點名叫他出來回話,謝昭走到佇列之外,不著痕跡的用手指擋了擋笏板上的痕跡。
散朝後,謝昭回到位於京西巷的宅院。
這宅子修的氣派,飛簷廊柱仿若天庭仙居,假山湖景水霧朦朧,硬是在這四季乾燥的京城造出幾分江南煙雨之氣質。
宅子沒有匾額,路過的人看不出這家主人是誰,只有在京西巷久居的人家知道,這宅子是謝家嫡子謝昭的別苑,現如今是他藏嬌的金屋。
話也就說到這了。
京西巷中住的大多是權貴高官,可說起這謝昭金屋中藏得到底是多嬌貴的金花,卻也大多諱莫如深不敢多言。
謝家人數朝為官。
這不稀奇,世家大族累世官宦是尋常事。
可經過前朝流放,本朝又官至宰相者,卻是屈指可數。
這說的便是謝昭的父親,現已隱退的謝如明,謝大人。
謝如明子女輩最有出息的,便是次子謝昭,未及而立便已官至二品。
謝家從流放地回京後,謝昭在次年的科舉中一舉奪魁,他頗得陛下器重,今年年初升做吏部尚書。
六部尚書中,當屬他年紀最輕。
這仕途順遂的令人豔羨,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謝昭離登上宰相之位只差些許年歲和一個合適的時機。
如若順利,四十五歲官至宰相也不是無稽之談。
現如今,這天之驕子一般的人物正在那天宮一般的宅院中穿梭,他換上一身青色暗金紋常服,卻依舊手持著那帶著塗鴉的笏板。
伺候玉唸的王嬤嬤迎著他走過來,照常回話:“大人上朝之後姑娘便回去睡了個回籠覺,方才醒來,現如今正在屋裡玩呢,姑娘叫我們從書房拿了紙筆過去,描描畫畫的,乖得很。”
謝昭沒理她,兀自走進院中。
這院裡四面迴廊,院中一條石徑隔開兩池蓮花,威風拂過,蓮花娉婷嫋娜,廊下紗簾飄蕩,下人們垂首穿梭不發一語,井然森嚴。
謝昭推門進屋,又繞過雕花內門,這才算是進了臥房。
玉念剛起,下人正收拾床鋪,見謝昭進來,俱都停下手頭的活屈膝行禮,王嬤嬤引著他往前走,笑道:“定是在還玩呢。”
臥房接著謝昭的書房,又推開幾扇精緻的雕花大門,謝昭的腳步帶了幾絲不宜察覺的急切,終於是在見到那小小人影的時候,腳步放緩。
書房外又是一個院子,院中池塘裡養了數尾錦鯉,玉念此刻正坐在廊下餵魚,她坐在池邊,畫軸散落一地,腳尖衣襬都落入水中,丫鬟捧著魚食垂首跪在她身側。
玉念時不時撚起一點魚食投入水中,看著魚兒張著嘴渴求的模樣,玉念便稚稚一笑。
謝昭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絲綢般地黑髮逶迤遍地,看著她單薄紗衣下雪白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