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江祭
碇江邊,一名衣衫襤褸的女子被鐵鎖束縛,她雙目緊閉,一動不動地跪坐在祭臺上。
“天維清,水維靈,列祖垂鑑綱常明。”
大祭司在祭臺上圍繞著這名女子揚聲唱著迎神告罪的祭詞。
“彼有逆女謝延,弒父背親,刃裂慈懷,忤逆天倫……”
臺上祭詞響徹雲霄,而臺下則圍著不少看熱鬧的碇城百姓,對這即將被沉江之人評頭論足:
“呸——謝家出了這般孽障,虧得謝家老大將其視為掌上明珠,她竟能做出如此下賤的勾當!”
“就是!我要是他爹,我就算是死了也要被她氣活。十幾年來含辛茹苦,當真竹籃打水一場空,竟養出一個畜生不如的東西……這種弒父的孽女活該沉江!”
“要我說,當年謝家老大在發現頭胎是個女娃時就該直接棄了,你可知謝大夫人當年就是在生她的時候被剋死的嗎?”
“嘖嘖……生來克母,縱是平日裡再光鮮亮麗,也還是脫離不了天生賤種的命!”
“從前世人還道她是碇城第一才女,清高得很呢!恕我直言,這種貨色倒貼給我我也不要……”
幾個人滿口汙言穢語,分毫不知收斂,光是唾沫星子都快將臺上之人給活活淹死了。不過在一片罵聲中,倒也有人存著一點惻隱之心。
“她也可憐,從小沒了孃親,但一向樂善好施,這案子會不會還有誤會——”一名老嫗擦拭著眼角小聲唏噓。
但她這話還未講完,旁邊馬上就有人急眼了。
只見一人怒目圓瞪,義正言辭地打斷道:
“官府文書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何來誤會一說?!”
“何況這不就是因為她是個沒娘養的東西,才天生是白眼狼的份兒?這種人哪裡是樂善好施?分明就是裝模作樣!”
那人說話間頓了頓,打量了一番剛才講話的老嫗,不由得哂笑:“婦人之仁,始終是上不得檯面兒。”
聽到這般無禮的話,老嫗卻也不敢反駁,只是瞬間噤了聲,不敢再多言,場面登時一僵。
“誒誒誒——各位大哥大姐,有人願意解答一二嗎?小生初來乍到,尚且不知其中玄妙。”
一位書生模樣的人好奇一問,這才打破了此時的僵局。
眾人見他氣度儒雅不凡,便也毫不忌諱地為其一一解惑。
糾其前因後果方知:碇城謝家原是一個大戶人家,謝夫人生產時因血崩早逝,老爺謝康膝下就只有一女謝延。
謝康與亡妻伉儷情深,不肯另娶續絃以傳宗接代,只把謝延視為珍寶,費心費力培養女兒。
後來謝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一家的財富可抵萬民,據說其最鼎盛之時連府中的鍋碗瓢盆都是鑲了金邊的。與此同時,謝延也爭氣,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父女倆在碇城中聲望極高,城中幾大名流貴公子可就盼著謝延及笄之年上門求娶。
可最近幾年謝康身體抱恙,謝延心疼父親不忍出嫁,推掉所有聘書只為著家照顧其飲食起居,但不幸的是謝老依舊在半個月前去世了。
謝康一死,萬貫家財全都落到謝延一人手中,但奇的是,此人拿到錢財後既不接濟同宗族親,也不恪守閨門本分,竟是頻頻拋頭露面準備張羅著要辦什麼——女子學堂?
自古女子無才便是德,她這麼做就是有揹人倫,必定遭受世人的唾棄!!
好在沒過多久就有一位自稱是謝家僕人的人到官府報案,聲稱此女竟然長年累月對自己親生父親用毒,是謝家老大身死的真兇!
起初衙門行當自然不信,但一經排查,人證物證俱在,任她再怎麼狡辯也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