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雍,京師。
時值初春,春寒料峭,都察院左都御史李惟真府上的小佛堂裡,檀香嫋嫋。李夫人陶氏正領著兩個女兒跪在蒲團上,手持著木魚槌,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敲打著木魚。
正在這時,忽然管家李貴著急忙慌地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道:“不好了不好了!老爺適才在朝房被東廠的人抓去了!”
陶氏聽罷臉色慘白,如晴天霹靂一般,身子猛的往後倒去,幸虧身後側的大女兒李仙芝和小女兒李仙荷眼疾手快,趕忙伸手去扶,才避免了後腦勺撞向堅硬的地面。
李仙芝一邊給陶氏拍背順氣,一邊忙問:“你可知爹爹被拿,所為何事?”
李貴回道:“小的聽說是曹公公今日在聖上面前狀告老爺貪汙受賄,代買官爵,聖上龍顏大怒,當即下旨將老爺拿往東廠大牢審問。”
李仙荷尚還稚嫩的嗓音裡滿是氣憤:“爹爹居官,向來清正廉明,哪會有什麼貪贓之事,定是受了那閹賊的陷害!”
李仙荷口中的閹賊,名喚曹進忠,他進宮前就是一名市井無賴,因欠下鉅額賭債,走投無路之下才自閹入宮。此人生性陰險狡詐,善於逢迎,早在當今陛下還是四皇子時,便透過巴結其他太監進入四皇子宮中當差,負責照料起居,期間各種討好四皇子。
後來四皇子登基為帝,曹進忠憑藉與聖上的親近關係,迅速攀附權利中心,被聖上提拔為司禮監掌印太監,漸漸就把攬大權,干預政事。
那曹進忠極會察言觀色、溜鬚拍馬,迎合上意,因此深得陛下的歡心。聖上被他所矇蔽,當他是個忠心的隨侍,事事都交由他辦理,甚至讓官員奏摺先交由他過目,特許他有代皇帝處理奏摺的權利,可謂寵信異常。
手中有了權利後,那曹進忠便漸漸驕恣不法起來,開始到處培植“閹黨”勢力、壟斷朝政、搜刮民財、勒索官員,一時引來諸多朝臣不滿。
曹進忠大權獨專,對朝中反對他的聲音極盡打壓,比如前陣子就有好幾個正直的大臣因為受不了太監當權,跑去聖上面前彈劾,而遭到曹進忠的瘋狂報復,有的被強行罷免或降職,有的被憑空捏造貪汙、通敵、謀逆等重罪,被打入詔獄,遭受“烙鐵燙”等酷刑,最終都下場悽慘。
李惟真為官清正,自然也看不慣那閹人的行事作風。李仙荷不止一次聽到過爹爹提及對曹進忠弄權禍國、殘害忠良的痛恨,只怕此次也是被曹進忠盯上了。
想到之前那些大臣的下場,李仙荷心下不免擔憂焦灼。
而此時陶氏緩了一會兒後,終於鎮定下來,她忙吩咐左右取來銀兩交付李貴:“你速持此銀去東廠大牢,打聽打聽老爺在內怎樣,如需使用,也好打點。”
李貴領命,連忙轉身出門,卻不料剛踏出門檻,跟隨李惟真的另一名心腹家丁李興也急匆匆跑了進來。
“夫人小姐不好了!”只見李興面如土色,淚如雨下,嚅嚅稟道:“老爺,老爺,他在牢中畏罪自殺不在了……”
陶氏聽罷,心中大痛,不由的抱住兩個女兒放聲大哭,李仙芝李仙荷姐妹倆亦是哀泣不止,兩旁的丫鬟僕婦,也不住流淚。
眾人正哭間,忽聞前院聲如雷動,似是有人破門而入,氣勢洶洶。
幾個僕婢驚慌失措地跑來稟告:“夫人小姐,不好了!東廠的人手捧聖旨要來抄家了!”
陶氏一聽,顧不得哀痛和驚嚇,急忙吩咐李貴李興將兩個女兒偷偷護送走。
“李貴李興,快帶兩個姐兒從後門走,送她們去江州外祖家避禍!”
李貴李興眼眶泛紅,卻也知曉此刻形勢危急,趕忙應了一聲,便拉著李仙芝李仙荷往那後門方向快步走去。
李仙荷掙開老管家的手不肯走,她淚眼朦朧地回頭望著陶氏,豆大的淚珠滾滾而落:“娘,那你呢?你怎麼辦啊?”
陶氏見狀,強忍悲痛,哽咽道:“乖,你們先走,娘隨後就來找你們匯合。”旋即又轉頭叮囑同樣淚如雨下的李仙芝:“照顧好你妹妹。”
李仙芝忍住心中悲痛,點了點頭,連忙拉著幼妹的手,往後門去了。
沒過一會兒,東廠的人便魚貫而入,氣勢洶洶喝道:“快接聖旨。”
陶氏冷靜的擦去眼淚,率領家僕跪下接旨。聖旨上寫明李惟真貪贓枉法,現已在獄中畏罪自盡,聖上下令要抄了李家,家財沒入國庫,所有家眷全部押赴刑場斬首。
陶氏靜靜地跪在地上聽旨,她身姿柔弱,然而此刻脊背卻挺直如蒼松一般,那平日裡溫柔和善的面容此刻透著決然與堅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