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霜降剛過,大石榴村已是秋風瑟瑟。寒氣從四面八方鑽進整個屋子,凍得孟嬌一個激靈,猛然從噩夢中驚醒。
睜開眼,周遭只剩下一片漆黑,她不自覺緊了緊蓋在身上的被子,還是沒忍住打了個大噴嚏,鼻尖縈繞著一股似有若無的黴味,仔細嗅了嗅,顯然是這被子散發出來的。
其實孟嬌穿到這個地方已經三天了,第一次醒來時她發現身邊竟躺著一個無比俊美的男人,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狀況,就被腦海裡原身的記憶猛烈衝擊,直接疼暈過去。
這一躺就是整整三天,大多在夢中渾渾噩噩,也偶有清醒的時候,能聽見外邊往來之人的交談聲,只是全身動彈不得,連睜眼都費勁。
好在孟嬌也搞清楚了自己當下的處境。
原身和孟嬌同名同姓,只因接受不了自己是侯府假千金還被未婚夫無情拋棄的事實,回村兩個多月了還總想不開,每天只知道躲在屋裡哭哭啼啼。
家裡的爺奶叔嬸們也不慣著她,又因為曾經被捧在手心裡的真千金也時不時派人回來威逼利誘,都使勁磋磨她。
且自個兒的秀才爹還在去府城考試的途中遭遇山洪,下落不明。五天前官府在一個屍體身上找到了屬於她爹的路引等物件。
如今,除了原主娘姚氏,全村人都咒罵她是個災星,說她剋死了自己的親爹。
於是她更加絕望了,乾脆選擇跳河自盡。
而作為現代精通十八般武藝的頂級特工孟嬌,本來在傢俬廚餐廳偽裝大廚正美滋滋炒菜呢,不料整條商業街因為地下燃氣管道爆炸事故死傷一片。
就這樣,倒黴蛋孟嬌穿過來代替了那個假千金。
原主娘姚氏為了給昏迷不醒的女兒沖喜,本打算去鎮上人牙子那兒買個女婿,沒想到在半道上撿到了一個倒在草叢裡的男人,“這相貌、這體格簡直好的沒話說,一看就好生養,絕對配得上自家被侯府嬌養十六年的親閨女。而且白得的,血賺呀……”
正想的出神之際,耳邊傳來一陣咕嚕嚕的叫喚聲,孟嬌以為是自己的肚子在叫,摸了摸才發現聲音的源頭竟在旁邊。
倏地撇過臉去,兩雙眼睛在黑夜裡四目相對,飢餓聲和呼吸聲被無限放大,孟嬌竟在對方警惕的眼神中看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孟嬌的肚子也開始不爭氣的抗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率先打破了這份沉默的尷尬:“你叫什麼名字?”
見對方只是定定盯著她毫無反應,孟嬌還是多嘴又問了句:“家住何處?”
床上的男人還是沒搭理,只是選擇默默翻了個身,閉上眼睛繼續裝死。
孟嬌無語撇嘴,朝他後背翻了個白眼,低聲吐槽道:“真是個沒禮貌的傢伙,說不定還是個聾啞的。”
不管他什麼來歷,料他現在也翻不出什麼花樣來,要不然被撿回家這麼些天,但凡有些能耐也早該跑了才是。
孟嬌放下心來,天大地大吃飯最大,打算等吃飽了再說。她坐起身來,抹黑爬下床,沒走兩步就雙腿發軟,直接跌坐在地上。
她一聲嘶痛,心裡暗苦,原身這位假千金本是村姑的命,卻染了一身的富貴病,將身子糟蹋的不成樣子。
而姚氏,自從丈夫出事後,連帶著三個兒女,直接被公婆當成吃白食的喪門星給趕了出去。
如今住的這三間破茅草屋還是按每月一百文的價格從族中長輩那兒租來的,之前偷偷攢下的積蓄又全給了上府城趕考的丈夫,現在給原主這副身體看病吃湯藥的錢估計也是到處借來的。
但無論處境如何,姚氏也從沒想過放棄大女兒的命,哪怕不是從小養在身邊的,但這當孃的一片慈母之心無論如何終難割捨。
尤其孟嬌上輩子還是個從小在組織里長大的孤兒,不曾體會過半分的親情溫暖,所以只會覺得原主生在福中不知福——看不到自己擁有的,卻一味執著自己失去的。
一聲喟嘆,既然穿過來佔了原主這副身體,那就相當於自己是帶著記憶二次投胎,也是一段緣分,親情嘛,或許慢慢培養也就有了,哪怕沒有,也理應為這家人負起責任來才是。
那就既來之則安之吧,反正也回不去了。
接下來還是得想辦法多掙些錢,先把這副身體調養好,再慢慢努力至少恢復到上輩子一半的實力,要不然怎麼在這殘酷的封建社會生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