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72年6月。
“況且況且……”一陣火車到站的聲音傳來,綠皮火車的煙囪上冒著黑煙緩緩駛進火車站。
阮雲瑤穿著一件棉布白襯衫,搭配一條黑色傘狀半身裙和黑色牛皮小皮鞋,寬鬆的版型添了幾分慵懶感。她細白纖長的小手拉著一個紅色牛皮小行李箱就從軟臥的停靠站臺下來。
明豔動人,身姿窈窕的少女看了一眼周圍灰撲撲的景色,穿著藍白黑灰衣服,大包小包來來往往卻充滿朝氣的人群。
她伸手擋了擋七月火辣辣的陽光,秀氣的柳葉眉蹙著,一雙澄澈透亮的杏仁眼微微眯起,正顧盼生輝地觀察著人群裡誰是來接她的人。
周圍的人見她一身嶄新的白襯衫和裙子,還有黑色牛皮小皮鞋。有懂行的人再看她手上戴著的那塊進口的梅花手錶,身旁放著的紅色牛皮小行李箱,都知道這是幹部家庭的孩子,紛紛離她遠一點。
不然碰髒了或者磕壞了碰壞了,他們可賠不起。
阮雲喬可沒管其他人怎麼想的,她這會兒眉心微蹙,忍耐著火車站複雜難聞的氣味,在人來人往的人群中找著來接她的牌牌。
現下接人都是用一塊木板舉著,上面用粉筆或者黑色筆寫著要接人的名字。
阮雲喬仔細觀察了一番,瞧見了自已的名字,她拉著行李箱就往那人的方向走去。
那人是個年輕斯文的少年,長得唇紅齒白,約摸十六七歲,身材高大,舉著塊寫有阮雲喬名字的木牌。
他看著走到他面前絕美動人的少女,猛地漲紅了一張臉。
“同志,你是來接我的嗎?初次見面,我是阮雲喬。”她的聲音清脆嬌軟,尾音自然上揚,很是好聽又忍不住讓人沉醉。
他先是又紅了紅臉,隨即想到他爸交代的話,瞬間就變得垂頭喪氣了。
這是他爸老領導的孫女,要去部隊探親找未婚夫的,他剛剛萌芽的初戀啊……
“同志?”阮雲喬的聲音帶著遲疑,她眨了眨眼睫,伸出手揮了揮。
“啊哦……不好意思,我叫陸川,我爸是陸衛國。”他害羞地撓了撓頭,又道:“我爸說本來應該他來接阮同志的,但縣裡有事他就讓我來了。我現在是N縣運輸隊的學徒,阮同志暈公交車,剛好我師傅的車有空,送你去你未婚夫那裡。”他這番話說得磕磕絆絆,眼神不敢看向阮雲喬那雙瀲灩生輝的杏眸。
阮雲喬微愣,隨即微笑著點頭,“那就多謝你啦,陸同志。到時候我和未婚夫找陸叔蹭飯,你可別嫌棄哦。”她哪裡還能看不出來這人的狀態?
大院裡為她打架的男生還少了嗎?
只不過阮雲喬也沒有那麼自戀,覺得人家對她愛得要死要活。人的本質就是顏狗罷了,她自已長得這麼漂亮,有人喜歡她是正常的,她自已都很喜歡。
不過阮雲喬也很慶幸,她這輩子出生在一樣能護得住她的家庭,不然就她這容貌,太危險了。
隨後沒多久,她坐進了解放牌卡車的副駕駛,紅色牛皮小行李箱被陸川放在了後排,“陸同志,謝謝你,油錢我出,可不能佔你的便宜。”她從黑色半身裙兜裡掏出一張大團結,遞給了他。
陸川喉結滾了滾,默了一瞬,“好。”他伸手接過了這張大團結,心中五味雜陳。
阮雲喬也當做視而不見,先不說她沒那麼多耐心安慰失戀的少男,她這會兒正煩心呢。
她今年十八歲了,高中剛畢業,也到了下鄉的年齡。
阮家只有她和她哥哥兩個孩子,知青下鄉政策非獨生子女必須有人下鄉。她爺爺和爸媽捨不得她獨自下鄉,她未婚夫又幾年前去當了兵,寵愛阮雲喬的阮家人又怎麼捨得讓她獨自下鄉?
所以她只能被丟過來瞧瞧自已的未婚夫陸遇白有沒有長殘,有沒有變醜?有沒有和其他女人保持距離。
雖然陸遇白這幾年時常有給她寫信,給她送各種禮物,衣服裙子鞋子點心一個不落。
可阮雲喬兩輩子都被嬌寵著長大,她缺這些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