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霓送完十幾條剝好的兔子皮,換了九十文錢。
雲霓一手捧著銅板,一手抓著揹簍的肩帶,歡喜地清點銀錢。
雖然很少,但也足夠她買幾斤白米、兩斤豬肉、一壺菜籽油。
畢竟是年關,總得吃點好食。
雲霓買不起那等貴重的椒柏酒,或是置辦一桌宴客的筵席,但蒸一鍋香噴噴的米飯,再用大醬燒幾碗肉,還是小事一樁。
雲霓迫不及待想回家和她的夫婿沈庭蘭邀功,可路過一家書鋪,又驀地停了步子。
她看著一群身穿夾棉直裰的讀書人進進出出,手裡捏著一份剛買來的筆墨紙硯、幾冊書卷,心中微動。
雲霓記得沈庭蘭也識字,曾用那隻骨節修長的手,執著一根燒柴黑棍,於雪地裡勾出遒勁有力的一筆一劃。
那是第一次有人教雲霓識字,她頗為興奮,又有些不知所措。
待沈庭蘭清矜溫潤的嗓音響在耳畔,雲霓才磕磕絆絆說出一句:“雲是白雲的雲,泥可能是泥巴的泥……”
沈庭蘭並未如旁人一般笑話雲霓,他不過微頓了頓,便溫柔牽過雲霓的手,教她落筆。
沈庭蘭柔聲道:“不是地裡泥土,而是天上雲霓。是仙子霓裳、雲中虹霓之意。”
雲霓從來不知,她的名字還有這等高雅意境。
她嗅著那一味自沈庭蘭身上渡來的淡雅草木氣息,神思不屬,緊挨著男人寬闊懷抱的後脊,也在不斷升溫泌汗。
雲霓被沈庭蘭圈在懷中,夫妻間熟稔的親暱令她有一瞬的晃神,沒一會兒手上卸了力道,炭棍便落到了地上。
沈庭蘭似是意識到什麼,墨眸幽暗,嶙峋喉結微動,抬臂勾住雲霓的腿彎,將她橫抱入懷。
“夜深了,燈油貴重,應省著點耗用,不如早些就寢。”
聞言,雲霓原本柔軟的心,頓時揪緊。
她記得沈庭蘭床笫間的兇相,亦知他看著清癯文雅,衣袍底下的窄腰,卻青筋鼓譟,肌理悍烈,讓人望而生畏。
雲霓的腿肚子發顫,想到那些落在她腳背的、細密的吻,不免手足無措。
雲霓少時捱過打,踝骨斷裂,皮肉上生有一道駭人的獰疤。
平時她走路略有踉蹌,陰雨天還會泛起溼寒疼痛,連太累的農活都幹不了,只能在山中狩獵為生。
即便雲霓的一張臉生得還算清秀水靈,可村裡人不需要家中媳婦生得多好看,而是想要多添一口能夠下地務農、操持家宅、養育兒女的人,縱是村長想給雲霓說親,也尋不到願意娶她的郎君。
好在雲霓一次進山狩獵,不慎撿到了傷重失憶的沈庭蘭,她花光家中積蓄,治好了沈庭蘭身上的傷,亦挾恩相迫,給自己尋來了一房體人意的夫君。
沈庭蘭待人親善有禮,生得也眉清目秀,他哪裡都好,唯有一個揉.弄妻子腳踝的惡癖。
夜裡,沈庭蘭最愛以唇齒廝磨,將一個個密切的吻,烙到她的舊傷踝骨。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總藉著屋舍幽暗無光,將雲霓囚在懷中,繼而微抿薄唇,於她頸間恣意遊走……
雲霓初次與男子成親,亦不知這等事這般煎熬,會令她汗流浹背,熱得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