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熒洲,宵明境,枕流城。
城中心的演武臺上,此時正齊齊盤膝端坐著二三十個著裝各異的少女少男,一人面前擺了一張長條形的案几,案几上整齊摞放著幾沓微微散溢位靈力的明黃符紙。
演武臺的正前方,不斷散出微微熒光的靈力光幕上赫然映著兩行龍飛鳳舞的大字:
【玄階符師考·第二考】
【三刻鐘內完成繪製中品火炎符十張、中品地遁符十張、中品聚靈符十張】
演武臺上安靜異常,參加本場玄階符師考的所有修士都低頭握筆,全神貫注在自己面前的那沓明黃符紙之上。
演武臺下就很熱鬧了。
各個宗門昨天剛參加完黃階符師考的小孩一個都沒急著走,這會兒全都湊到考試臺邊給自家的師姐師兄高聲加油,鼓勁的同時暗暗攀比拉踩。
“我師姐還差最後九張地遁符就能畫完了,一定是第一個完成的!”
“哼,我師姐剛剛可是畫出了一張上品火炎符,上品呢!”
“都讓開,我師兄是上午第一考的頭名!”
“讓什麼讓,第一考只是符術知識理論考核而已,和真正繪製符籙遠不一樣。你且瞧著吧,我師姐第二考的分數必然在你師兄之上!”
“你!”
“……”
“……”
扒在臺邊看考核的各宗小孩們攀比得熱火朝天,眼看就有從當下的符師考核一路攀比到“我師兄能一拳打死一個魔尊”和“這算什麼我師姐能一拳打死兩個”的地步,正後方各宗各族負責送考的長老們就坐得就端莊許多。
也並不出言阻止小輩們的談話,全當沒聽到,笑呵呵地自己聊自己的,聊天內容相當平和。
她誇我徒兒基礎紮實,我說這孩子也就勤能補拙;
我誇你徒兒心有靈符,你說不敢不敢剛剛真就只是運氣好老祖在天上保佑了一下;
你誇她徒兒運筆如飛,她說哪有哪有隻是這個符她平時練得比較多。
“……”重鏡坐在雪白雲團上盤膝,一手支腮,一手默默伸出食指,又在自己身前憑空畫了兩下,加固那個能夠減少旁人注意到自己機率的匿靈符。
她怕這些友宗長老們彼此誇到動情處的時候會想起來旁邊還有個人,尤其是那個說話聲音最大的李長老。
昨天剛到枕流城的時候,這位李長老看見重鏡便格外驚喜地大喊一聲“重鏡道友”,接著重重拍擊自家子侄的後背說“還不快見過重鏡仙尊?重鏡仙尊可是熒洲最強的天階符師”,最後看向重鏡身後半步一左一右站著的兩個少年,更加熱情地說“哎呀這兩位就是你前些年收的徒兒嗎,第一次見你帶出來啊,看著就名師出高徒!”
重鏡很難招架李長老如此熱情且嘹亮的寒暄,她甚至有點想上手直接捂住李長老的嘴求她別說了,但因為不太熟才沒好意思真那麼幹,只能飛快表示“不不不她倆的水平真的很一般過來主要是熟悉一下”。
李長老當然不信,李長老以為她在客套,全熒洲的大部分人族在年齡超過一百歲以後說話都這樣……只有重鏡知道自己說的都是真的。
字字屬實,沒有一分謙虛的那種真。
自己教的徒兒什麼斤兩自己心裡清楚,至少重鏡相當確信這兩個玩意兒都絕對不是什麼高徒。
此時此刻,身著淺藍道袍,雙耳各墜了枚紅穗的青年膝頭橫放著一把灰撲撲的劍鞘,腦後高高吊起的馬尾隨著她來回移動的目光一塊兒左右輕微搖擺,最後緩緩閉上眼睛。
她先看看演武臺上埋頭苦畫的徒兒,再偏頭看看靈力光幕下方顯示的方才第一考成績排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