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都是人, 誰也沒有說話。
趕來的襄妤將懷奚拉到身後,聞羲和掃了她一眼,“這是在做什麼?”
可襄妤理都沒理他, 聞羲和眯了眯眼。
懷奚不告而別,究竟為何他們心知肚明,如今只有一個可能, 那就是她已經恢復記憶。
“夫人,我們該回家了。”他過去想牽懷奚, 可襄妤阻止他繼續靠近。
“現在太晚,我們在此借宿一夜明早再回也無妨,可否勞煩你們先行離開?”
襄妤欲言又止,不斷看向懷奚。
“你們先出去。“
其他人不甘心卻也只能離開,孰料懷奚也讓聞羲和走, 她現在誰也不想見。
聞羲和他們的趕來,徹底打亂打亂了襄妤的計劃,她以為一切痕跡都抹除了不會被這麼快找來才是,可是她不明白為什麼還是會這麼快被發現。
只有一種可能,聞羲和!
她徑直推開聞羲和的門,可誰知他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怎麼,是忘了有我這個父親了麼?”
“父親?你是我的父親嗎?”襄妤這話徹底撕開了兩人之間的偽裝。
“你悄無聲息帶走懷奚的時候, 怎麼就沒想過你是我的父親?”
“你根本你沒把我當做女兒, 你根本不是我的父親!”
聞羲和笑了笑, “是,我不是,你是襄家的嫡女,這才是你的身份,所以有什麼身份和立場干涉懷奚的選擇?“
襄妤神色僵硬, “不,我是懷奚的女兒。”
“我是她的女兒,她對我很好。“
“是嗎?”
聞羲和漫不經心的笑刺痛了襄妤的眼睛,“你若是想和懷奚相認,那就安分些,不要痴心妄想獨佔她。”
“我沒有。”
“你的舉動只會給懷奚帶來負擔。”
“我沒有,我只是悄悄看著她,從沒有打擾她。”
“可是你現在根本不顧她的意願,一味想將她帶走不就是給她帶來負擔了嗎?”
襄妤想反駁,可無話可說。
聞羲和離開前他轉頭道:“你要知道,是我們夫妻相愛才有了你,而不是有了你,懷奚才選擇我。”
是的,襄妤沒法否認,她聽過太多他們相愛的經過。
她痛恨自己名不正言不順的身份,大家都只知道她是襄家嫡女,可無人知道她真正的的身份。
就連親緣石都無法驗證她們之間的關係,只有聞羲和才能證明,一旦他反口就沒人相信她了。
在聞羲和即將離開時,襄妤卻抬頭道:“你難道就不想獨佔她嗎?你也不過是個自私自利之人。”
襄妤知道懷奚和祁檀淵之間的一切,也清楚她和謝無期之間的糾葛,所以,聞羲和絕不是特別的那一個。
聞羲和頭也不回地離開,襄妤的笑容斂去,踉蹌地坐下。
是的,愛不是獨佔。
可她忍不住將懷奚帶走,以後只有她們,再沒有其他人分走懷奚的關心。
襄妤幾乎一夜沒睡,擔心一覺醒來懷奚就不見了,衝動過去時懷奚正坐在簷下,她遠遠地看著她。
只是懷奚在走神,她神情看著很困惑,不見曾經的笑容。
現在的她真的開心嗎?襄妤發現她不想讓懷奚傷心。
即便她們一起離開,她這樣傷心她也會難過。
襄妤走到懷奚身邊坐下,可她依舊沒有發現她,襄妤陪她靜靜坐著,直到她發現她的出現。
“襄妤你來了。”
“我來了。”襄妤心裡悶悶的。
“你不開心?”
是啊,她不開心,她一點都不開心。
“沒有啊,我只是沒睡好。”
懷奚取出一枚香囊,“這枚香囊裡縫了很多安神的藥草,晚上放在枕邊或許有用。”
襄妤摸著並不算精細的針腳,心裡滿滿的,可也因此生出幾分酸澀。
因為這香囊不僅她有,謝無期也有。
襄妤放好香囊,“他們沒有強行讓你回去吧?”
懷奚迷茫地說:“沒有,但他們還沒走。”
“你想回去嗎?”襄妤掙扎許久終於問出口。
“暫時不想。”
暫時,那就意味著一切都有迴旋的餘地,襄妤的心涼了半截。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懷奚太迷茫了,她失憶這段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也足夠讓一個習慣。
她每次閉眼都會想到和他們相處的經過,她竟然是開心居多的。
“沒關係,反正時間還長,這裡想必你沒有來過,安心住下來,換個地方也能換個心情。”
任何事情在時間面前都很渺小,時間能淡化一切,也能讓曾經的苦痛和歡愉變成可以隨口一提的事。
所有事情沒有固定的選項,也不是非要做出選擇才有意義。
或許隨著時間流逝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在城主府的時間過得很快,懷奚在襄妤的陪伴下去了很多地方,城主府有設安濟坊,為窮苦人家贈診施藥,懷奚加入每日忙得腳不沾地,忙碌但充實。
雖然大多都是簡單的小病,但能幫到別人,能為她們減輕負擔很有意義,那種感覺是懷奚在歸一宮治病救人時完全不同的感受。
見到了人間疾苦,也更加明白她的一些事情根本算不了什麼,她為此感到羞愧,也更用心地投入到治病救人的職責裡。
謝無期、聞羲和襄妤經常過來幫她忙,她也沒有拒絕,就幫到更多的人自然是好事。
她正要拿過傷藥,祁檀淵卻放到她的手裡,懷奚頓了下也顧不得其他,為人療傷。
一來二去安濟坊的人都認識了這經常出現的三個男人,他們對懷奚的關心也被他們看在眼裡。
可大多是因為他們的臉多看幾眼,沒有多餘的功夫去關注些有的沒的。
或者閒暇時問上兩句,但也不會露出異常的神色。
懷奚也才意識到,這個世界對各種關係當真是包容。
今日城內燃放煙火,忙碌後襄妤帶著她去半山腰的最佳觀賞點。
“懷奚姐姐,你知道嗎?這個地方能夠俯瞰整個城池,也能看到最美麗的夜景,可每次只有我一個人看。”
“但這次,有你陪我。”
“其實也是你陪我不是嗎?”懷奚笑著道。
“是!”襄妤忍不住湊近懷奚,見她沒有閃躲,離她越來越近,她看完煙火她有些困了,或許是煙火太迷眼睛了,她試探地慢慢趴在她的腿上。
“襄妤。”
“什麼?”她緊張得屏住呼吸。
“你和聞羲和是什麼關係呢?”
她上次看到了襄妤和聞羲和見面,但離得遠,她並沒有聽見兩人的對話。
“我怕我說出來,你會不理我。”
懷奚其實也沒法保證自己的態度,因為她不知道整件事的經過。
“我總覺得,你的身上有他的影子。”
這話徹底讓襄妤怔住,她動了動睫毛,“是麼。”
“就好像,你們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懷奚姐姐,你已經猜到了是嗎?”
其實這個猜測很荒謬,可聞羲和和她在一起時總試探她的態度,說要是她們的女兒還在的話她會如何。
起先她就猜測過,但孩子是她肚子裡的,也是她親手打掉的,怎麼可能還活著。
可襄妤對她的瞭解,她和聞羲和有時透出的默契,還有她對她毫無道理的態度,一旦代入那個可能,一切好像都有了解釋。
很荒誕,但聞羲和既然能活著回來,況且這本來就是個離奇的世界,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發生的。
“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她很想聽,很想知道其中的經過,在她不知道的背後,現她們究竟是怎麼過來的。
襄妤枕著懷奚慢慢講述自己的過往,那個沒有懷奚參與,卻處處是她影子的過往。
她是懷奚的孩子,可她卻是在別的家裡出生,擁有別人的血脈。
靈魂殘缺的她生來痴傻不被襄家待見,意外流落荒野被一個說是他父親的男人帶走。
在鬼界她日日被關在結界中無法出去,但她隱約知道是為她好,修補靈魂太漫長了,那時候痴傻的她不知道什麼叫做孤獨,也不知道什麼叫做時間。
但漸漸她知道的越來越多,那個說是她父親的男人派人來教她修煉教她禮儀和各種知識,他也出現得越來越多。
甚至會主動教導她,會和她說她的孃親,說那個她從未見過但最愛她的人。
她知道,他根本不愛她,也從未將她視作女兒,她只是因為是母親的孩子。
她怨恨她,又想念她,懷奚成了她最熟悉,但又最陌生的人。
日日夜夜的思念之下,她很想見她,也相信她們一家人總會團聚。
可刻苦修煉學會了所有的她,滿心歡喜地以為能夠見到她,卻被父親推出去,他告訴她,她是襄家的女兒,擁有襄家血脈,她得回去,她得有個光明正大出現在她身邊的身份。
襄妤回去那年不過十歲,走丟了近七年無人問津的她一回去爆發出驚人的天賦,而其他平平無奇的兄弟姐妹的襯托下,她無疑是最優秀的那個。
天才橫空出世,襄家在她身上傾注了諸多心血,只為她光耀門楣,繼續延續襄家的榮光。
可她不喜歡襄家,她不想回去,但為了見到懷奚,為了她們家人團聚,她只能妥協。
在接近懷奚的時候,她也意識到父親說的是真的,她也越來越想要和她相認。
也更加清楚那個叫做她父親的男人的冷血。
他總是高高在上地審視她,不見半點對她的疼愛。
他不過是將她視作了奪回懷奚歡心的工具,甚至悄無聲息地帶走懷奚。
他們可以有無數個孩子,而她不是唯一的一個。
況且,如果一開始他沒有丟下她和懷奚,這一切根本不會發生,她本來可以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一個完整的人生。
她討厭他。
轉世投胎這樣的事情竟然當真存在,懷奚緊緊握住襄妤的手,“對不起……”
“不要道歉,你才是被矇在鼓裡的那個啊,要怪就怪聞……”襄妤頓了下,“怪爹爹丟下了我們。”
“現在我們團聚,就是我最大的心願了。”
她只想和懷奚一起,至於聞羲和,她並不想看見他。
“不過,不要因為我,就勉強自己,你感情上是事情我不會管,你想做什麼決定都可以。”
“不管是祁檀淵還是謝無期,我都不會干涉。”說雖如此,但她說話的語氣卻悶悶的。
她在違背自己的本心,在努力壓制自己極端的佔有慾。
“若是你誰也放不下,那就留著好了,若什麼時候不喜歡了,厭了倦了,再讓他們走就是了。”
“他們能讓你開心,能逗個樂,也算是有些用處。”
這話她好像在聞羲和那裡聽見過,懷奚有些哭笑不得。
“但是,我不想要個妹妹或者弟弟。”
這句話襄妤說得很堅決,說完又覺得自己太得寸進尺,怕懷奚生氣,軟下聲音示弱,“我只是現在有點害怕,但我不會一直這樣,就當我賭氣說的。”
“我答應你。”
襄妤眼前一亮,“我其實只是隨口說的。”
“真的,有你一個就夠了呀。”
襄妤喜笑顏開,之前那些積壓在心底的委屈煙消雲散。
興奮地和懷奚反覆確認,高興的她又道:“謝無期倒是還行就是性子沉悶了些,看著怪無趣的,祁檀淵勝在陪伴你多年,性格太差勁了,不過最近倒是收斂了很多,可以考慮一下。”
“聞羲和呢?”
懷奚想聽見她對他的評價,這些年是他們父女相處,也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
“我不想提他。”
“他對你不好?”
“不是,反正我不想提。”
看來聞羲和這個父親當得並不稱職,懷奚輕聲道:“那就不說他了。”
有了襄妤,懷奚的世界好像開了一個口子變得明亮了。
在這裡停留已久,懷奚想著是時候離開了,和襄妤提起了此事。
“那我也要去。”
“你也喜歡那裡?”
“你去那裡我就去哪裡。”
面對襄妤孩子氣的話,懷奚思索後才道:“可你也要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想做什麼。”
“我不知道。”襄妤很迷茫,從小她沒有太喜歡的東西,一切對她而言都只是生存的需要,其他都是想要見到懷奚。
“沒關係,反正時間還長會慢慢找到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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