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梁王朝,永和二十一年,春。
坤寧宮。
皇后沈氏正端坐在鳳椅上,手裡捏著一封剛從御書房送來的摺子,指節捏得咯吱作響。
“皇上要給太子選妃?”她冷笑著將摺子扔到案几上,“他倒是挺會挑時候。”
貼身嬤嬤翠屏趕緊上前撿起摺子,低聲勸道:“娘娘息怒,太子殿下也到了該選妃的年紀,皇上也是為了……”
“為了什麼?”皇后鳳眸一橫,“為了把他那些臣子的女兒塞進我的坤寧宮?還是為了膈應本宮?”
翠屏不敢再言。
皇后深吸一口氣,餘光瞥向側殿的方向,語氣忽然軟了下來:“嬌嬌呢?”
“回娘娘,嬌嬌小姐還在午睡,乳母陪著呢。”
提到嬌嬌,皇后那雙凌厲的鳳眸裡頓時漾出幾分溫柔來。
她起身整了整衣襟,“本宮去看看。”
坤寧宮的側殿佈置得極為精緻,滿屋子都是粉色白色的軟緞,窗臺上擺著幾盆嬌貴的牡丹,那是皇后親自命花房培植的,只因為嬌嬌喜歡看花。
床榻上,一個少女正蜷在錦被裡睡得香甜。
十五歲的年紀,身量已經抽條得極好,烏黑的長髮散在枕上,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越發白皙如玉。
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鼻樑高挺,唇瓣是天然的櫻粉色,此時微微嘟著,不知道夢到了什麼好吃的。
皇后在床邊坐下,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這就是她養了十五年的嬌嬌。
當年她最信任的丫鬟阿繡,替她擋了貴妃那杯毒酒,臨死前將剛出生的女兒託付給她。
她看著襁褓裡那個玉雪可愛的小東西,想起自己那個剛出生就夭折的小公主,心都要碎了。
“我的嬌嬌。”她給那個孩子取了這樣一個名字。
只是那毒到底還是傷到了胎兒,嬌嬌自打出生起,便有些……不太聰明。
太醫說胎毒傷了心脈,導致她比同齡人懵懂許多,身子也不大好,對人情世故一竅不通,但並非痴傻。
但在皇后眼裡,她的嬌嬌是這個世界上最金貴的孩子。
“唔……”
床上的嬌嬌翻了個身,小手從錦被裡伸出來,在空中胡亂抓了兩下。
皇后立刻握住那隻手,柔聲道:“嬌嬌醒了?”
嬌嬌睜開眼,那雙眼睛清澈得像山間的溪水,沒有任何雜質,乾淨得不像屬於這個人間。
她眨了眨眼,看清楚面前的人後,立刻彎起嘴角笑了,“母后!”
這一聲“母后”喊得又軟又甜,像蜜糖化在舌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