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陽春三月,鬧市。
“哥——!哥哥,你快醒醒吧。阿兄,別丟下我一個人啊!”熙攘人群裡傳出聲哭嚎,如冷水下熱鍋,尤為突兀。
一個賣花小郎正拎著馬頭竹籃過街,聽見這清亮亮、悲切切的一聲,抬頭看去。
不遠處,一少女跪伏在街邊。
她身前放著個捲起的草蓆。
草蓆一端隱約可見烏皮靴的靴底,另一端冒出幾綹黑髮。
可見裡面卷著個人。
再看那姑娘,扎雙髻,編細辮。
秀目如小星兩點,細眉似柳葉輕輕。
彩袖花袍,玉葫蘆懸腰。
裝束鮮明,英奇灑脫。
又眼淚汪汪,十分可憐。
賣花小郎不由驚歎這人真個好顏色,說是山花化靈也不誇張。
他呆望著,忽被人從後面一撞,所幸及時扶住花籃,才沒撞掉一籃子花。
“誰啊,走路沒長——”他起先惱,可看清撞他的是個五大三粗的黑漢子,頓時噤聲。
黑漢子穿身不搭調的錦衣華服,身邊跟兩個耀武揚威的奴才,一看就是街東頭的程員外。
這程員外原先是某大戶人家府裡的打手,後來靠跑海謀財,搖身一變做了老爺。
他年輕時做奴才,常被主子稱讚眼睛亮,會來事兒。
等他跑海回來,老東家也惦念舊情,幫襯他。
可這漢子一發跡,就暴露出一些不三不四的臭毛病。
欺男霸女,擅用私刑,侵吞老東家的田產……數不勝數。
賣花小郎焦灼看那姑娘,沒想到她不僅沒有迴避,反而直直望向程員外。
“哥哥,你命苦啊,苦啊——嗚嗚嗚,老爺,大善人,行行好吧。”她的淚水像不值錢似的,直往下灑。
程員外將眼一眯,先對身旁兩個奴才說:“可憐,可憐。”
倆小廝拱手作揖:“老爺心善。”
程員外方才嘆氣,上前問道:“小娘子,瞧你面生,是外鄉的?跪著做什麼,石頭硌著腿多疼。我看你要賣身葬兄,正好,老爺我府裡缺個雜掃的丫頭,你——”
那姑娘搖頭打斷:“我沒有那樣投身富貴人家的福分,只略懂幾分才藝,想換些銀錢。”
程員外起了興兒:“哦?才藝?什麼才藝?”
姑娘哭道:“大人,我已經好幾天沒吃過飯了。要是這才藝不合大人心意,也沒錢買個饃饃饅頭墊墊肚子,豈不是要白白勞累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