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汙染了。
就目前的治療手段, 根本沒辦法將黑螺從人體內完全清除。
黑螺在他身上出現時，就已經聲明瞭他的死亡。
鎮長安娜看了那個特警一眼，眸子中閃過一絲黯淡：她想要救所有人。但她救不了所有人。
“咳咳咳……咳咳咳……”
波動的情緒讓她拼命壓制住的咳嗽再次不受控。
她劇烈咳嗽起來, 手帕中沾了血。
銳利的目光掃過被濃霧分開的所有人，大部分人被感染了, 還有少部分人幸運地沒有接觸到黑螺。倏地，她察覺到什麼，腳下的大黑狗隨著她的思緒立刻進行了移動。
她看到了躲在不遠處的科蒂。
面對突如其來的逼近, 科蒂的本能令她齜牙咧嘴，像小獸般做出準備攻擊的動作。
“鎮長！”
抱著嬰兒的蘇珊站出來, 擋在了科蒂的面前。
因為視野有限的荊寧，一下子就看清了貓頭鷹口中“安娜”的長相——她四十多歲，眼角有細密的皺紋，瞳孔是略微淺淡的琥珀色。
“靈魂小開關”在手上閃爍出極其耀眼的光芒。
荊寧能看到安娜的靈魂時而虛幻、時而凝結。
就像一種人形的薄霧, 輕輕地覆蓋在安娜那具不住咳嗽的軀體上。
每當安娜的靈魂向外飛出時, 總會有幾十只濃霧幻化的小手從軀體中伸出來。那些小手死死地抓住泛著白光的靈魂, 哀求著靈魂不要離開。
宛如某種對抗：軀體的死亡逼迫靈魂離開，而女巫的魔力卻拼盡一切想要桎梏住靈魂, 想讓安娜活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安娜已是強弩之末。
——安娜快死了。
荊寧的大腦中, 閃過了莫妮卡的靈魂記憶：在莫妮卡被丟進靜湖後，安娜跳進靜湖把莫妮卡救了上來。在那個時候，安娜就和莫妮卡一樣，被黑螺寄生了。
大概是由於擁有強大的女巫魔法, 安娜才沒有像莫妮卡那樣被黑螺吃盡所有血肉，變成一具森然的白骨。
安娜或許……原本是能活下來的。
在荊寧看到安娜靈魂的那一刻，大黑狗上的安娜也發現了“住在”蘇珊胸前證件照裡的那個陌生亞裔女人。
“你是誰？”
安娜的眼神立刻變得犀利。
蘇珊被嚇了一跳, 她以為鎮長是在對自己說話。
捂住腹部傷口的莉莉絲有些不安，她知道鎮長也被黑螺汙染了。鎮長是湖邊小鎮裡最強大的女巫，如果不是為了守護整個小鎮的居民，那些寄居在軀體內的黑螺，或許早就能夠徹底清除掉了。
鎮長突然問出這句話，她是不認識蘇珊了？
就在蘇珊和莉莉絲思考著該如何行動時，那個陌生的、年輕女人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好，t?我叫荊寧。”
“由於某些特殊原因，我被困在了照片世界裡。”荊寧的聲音很柔和，她真誠地、專注地和安娜對視，“有隻會說話的貓頭鷹，讓我來這裡幫助你。”
“會說話的貓頭鷹？”莉莉絲下意識地道，“我馴養的貓頭鷹，並不會說話。”
珍妮太太家的那些鳥群，有很多是她寄養在那裡的。
她在湖邊酒店不方便大面積飼養鳥群，森林是鳥群最喜歡居住的家園。
“那你還說‘只有女巫能讓貓頭鷹開口說話’？”科蒂揚起小腦袋，憤憤不平地瞪著莉莉絲。
莉莉絲道：“那不是為了把你們這些外鄉人嚇跑？誰知道你們膽子那麼大……”
在莉莉絲和科蒂對話的間隙，聰明的蘇珊抓到了關鍵資訊：“照片世界？”
她四下找尋照片，最終才意識到那個聲音來源於自己胸口的證件照——蘇珊將證件照拿了起來，一寸照的白色背景裡有個指甲蓋大小的人影坐在照片的邊緣。
那是一個年輕的亞裔女人，看上去二十出頭，很陌生，從來沒有見過。
“你是說福福？”安娜從記憶中搜索出一個名字。
對方說的是德語，水鏡自動將那個名字翻譯成了“福福”二字。
“那是我母親的貓頭鷹。”安娜的眼神柔軟了不少，“十八年前的某個夜晚，它失蹤了。”
“我們曾在湖邊小鎮發過尋物啟事，但沒有人見過它。”
“沒有人知道它去了哪裡。”
安娜看著證件照內的那個小人：“它讓你來找我的？”
“它在哪裡？”
荊寧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她甚至不能確定那隻叫“福福”的、安娜母親的貓頭鷹是不是還活著，是不是在灰燼照相館前說話的那隻。
那隻貓頭鷹和照片內“貓頭鷹的靈魂”長得有些不同，但十八年過去了，貓頭鷹的長相或許會發生變化？
是那隻叫“福福”的貓頭鷹將她關在照片世界的？
十八年前，“福福”為什麼會失蹤？
十八年前，發生了什麼？
“你知道‘魔法相機’麼？”荊寧將貓頭鷹的疑團暫時按下，“我需要找到‘魔法相機’，拍下惡魔的照片。”
蘇珊插話進來：“什麼惡魔？哪裡的惡魔？”
荊寧微微抬頭，將視線落在不遠處被濃霧抓握住、已經被黑螺汙染的湖邊小鎮鎮民身上，“如果我沒猜錯，‘惡魔’應該就是製造出黑螺，並將黑螺這種高傳播性的‘汙染源’散佈在整個湖邊小鎮的幕後真兇。”
安娜思考了幾秒：“所以，你其實和我們目標相同？”
荊寧剛要點頭，空氣中突然傳來了某種大型機器轉動的轟鳴聲。
這種聲音，荊寧是第一次聽到。
像是電鑽，“突突突”地鳴叫著，令人毛骨悚然。
蘇珊懷中的嬰兒聽到這種怪異的轟鳴聲後，驚恐地啼哭起來。
科蒂也覺得難受，宛如受驚的小獸般，緊緊地抱住了蘇珊的大腿——阿寧姐姐在照片裡，她沒辦法抱住阿寧姐姐，只能抱住距離自己最近的那個“好人”醫生。
“鎮長！”一直關注著安娜的莉莉絲，在安娜搖晃著要從大黑狗頭頂摔下來的那一秒，衝過去接住了她。
荊寧的瞳孔縮了縮：她看見原本被濃霧幻化而成的小手拖拽住的白色靈魂，在詭異聲音響起後，好像被某種吸力用勁地往外拉扯。
為了將自己的靈魂鎖住，安娜只能消耗更多的女巫魔力。
似乎是魔力乾涸，安娜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鎮長！”
“鎮長！”
莉莉絲和蘇珊急促地呼喚安娜的名字。
手握“靈魂小開關”的荊寧，遙遙望去——原本在大坑洞上方、漫無目的飄搖的靈魂，面容忽然變得扭曲，它們哀嚎著、痛哭流涕著、拼命掙扎著，但它們無法從那種怪異的聲音中逃脫。
好像有一隻專門抓捕靈魂的魔鬼之手，將這些靈魂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拖拽而去。
“先離開這裡！”
荊寧對莉莉絲道，“你讓那隻大黑狗把倖存者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那個發出古怪聲音的機器好像被裝在一輛車上，那輛車正往這邊靠近。”
對方的聲音十分鎮定，奇蹟地撫平了莉莉絲因為鎮長昏倒而激盪起來的負面情緒，她咬了咬牙：“好，我聽你的。”
“我們先撤。”
“蘇珊，我的車停在前面的停車場，鑰匙給你，你來開車。”
莉莉絲一手扛起昏倒的鎮長，另一隻手抱起了小臉煞白、渾身發抖的科蒂。
天不怕地不怕的科蒂，雙手死死地捂住耳朵：她害怕那種聲音。
由於太過懼怕，她根本沒有反抗莉莉絲的抓抱。
蘇珊將證件照夾回外袍的口袋上——這個位置方便荊寧觀察四周，她能看到莉莉絲低聲默唸著幾句咒語，大黑狗疑惑地看了幾眼自己的主人，聽從莉莉絲的命令，將沒被黑螺汙染的倖存者丟在後背。
將嬰兒放入副駕駛的籃子中，蘇珊一腳油門踩到底。
莉莉絲的那輛紅色大車，箭一般地衝出濃霧，往外飛馳。
……
湖邊小鎮的另一處公路旁。
許曉曉和袁風都聽到了那種“突突突”的奇怪聲音。
許曉曉皺了皺眉，她本能地不喜歡這種聲音。
袁風臉上閃過一絲驚詫，但很快，他收斂了那種情緒。
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漂亮的水晶罐子。
這種透明的水晶罐子，通常是來裝糖果的。
現在這個罐子是空的。
“為什麼要皺眉呢？”
“小姐，你應該很早就發現了吧？”袁風慢悠悠地從口袋中拿出一顆粉色的糖果，“那個神父……很臭，不是麼？”
被困在照片世界內的荊寧只能看見和聽見，但在現實世界裡的許曉曉還能聞到。
在丹尼爾神父出現在湖邊酒店的時候，她就聞到了神父身上的、腐屍的味道。
這種臭味和靜湖裡的那隻大怪物味道相同。
甚至，黛爾家一樓，黑螺爬滿白骨創造出來的“人形怪物”也有著類似的臭味。
“人類這種存在，只需要兩樣東西。”
袁風敲了敲那個水晶罐子，“一個用來存放的軀殼。”
“一個用來放入的靈魂。”
將罐子上的蓋子開啟，袁風將手裡的那顆粉色糖果丟進水晶罐子裡。
“叮咚——”
糖果落下時，發出清脆的聲音。
臉上的笑容被他拉大，他的眸子中閃爍著無盡邪惡的光芒。
“有了軀殼和靈魂，我們就能源源不斷地造出‘人類’。”
袁風盯住許曉曉，表情病態、嗓音幽暗。
“就像小姐你製造出來的科蒂一樣。”
作者有話說：
科蒂的秘密，即將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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