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從眉心處迅速蔓延。
荒街之主忍不住“咦”了一聲, 很快，他感受到了恐慌。
他伸出手，想要將嵌入眉心的那顆子彈挖出來……但是來不及了！
十幾條由未知字元構成的鎖鏈, 緊緊地纏在他的身軀上。
隨著規則子彈的嵌入——規則之力，沁入了他的筋脈, 融化在他的血液中。
怎麼會這樣？這不可能！
他是自由的化身，他不受規則制約！
“咔嚓！”
一聲輕響，他垂眸看去, 下巴上驟然現出一隻膚色慘白的“厲鬼”，“厲鬼”趴在他的臉上, 用牙齒兇狠地啃噬著他的血肉。
什麼東西？怎麼會有東西能夠傷害到他？
“咔嚓咔嚓咔嚓！！”
瞳孔劇烈收縮，他發現自己的下巴上、臉頰上、鼻樑上、額頭上趴滿了那些膚色慘白的“厲鬼”，它們像白蟻般瘋狂啃咬著……它們將恨意、怨氣、殺意全都化為食慾。
它們手腳並用地抓住他的麵皮，吃著他的肉, 喝著他的血。
“啊——！！！”
荒街之主想要張開雙手, 將臉上的那些“螻蟻”全都掃下去, 但他根本動彈不得。
他被規則之力控住了。
金絲黑袍上的幾個字，在規則子彈完全融入他軀體後, 赫然變成了“人民必勝”四個字。
千里之堤，尚能毀於蟻xue。
更別說一個被規則之力束縛住、完全動彈不得的荒街之主。
他的潰敗, 已成定局，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螻蟻將他頭顱上的血肉全都啃食殆盡——但他還沒有死，他睜著只剩下骨眶的眸子，心神發出嘆息。
就算他被啃成森森白骨, 他也不會死，而且……那個演員已經死了。
他用他的兩隻手，將那個冥頑不靈、愚蠢弱小的演員拍成了血沫。
這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嘖, 都成白骨了，還活著？”
荒街之主：！！！
還活著？
她還活著？
不遠處的黑夜中，一個透明泡泡漂浮著。
泡泡不算大，直徑大約兩米。
滿身血汙的演員，依舊戴著那張令他討厭的詭異面具，凝凝地俯視他。
她怎麼可能還活著？
還有……這個透明泡泡，為什麼有點眼熟？
“是藤炁的特殊道具。”
荊寧心善地進行解釋，這個透明泡泡是她讓藤炁透過名片撕開的時空縫隙送進來的——藤炁可以透過“藤炁的名片”撕開的時空縫隙將她撈出去，但會消耗掉藤炁絕大部分的怪談力量。
當荊寧聯絡藤炁的時候，藤炁就下好了決心，她願意將荊寧救出來。但荊寧沒有那麼做，她不想逃跑，所以她只讓藤炁送給她一個能夠隔絕空氣汙染、擁有一定防禦力的透明泡泡（在天照市，藤炁就是靠著透明泡泡保護了自己和章甜）。
聽到藤炁這兩個字，荒街之主的白骨頭顱上顯露出疑惑的表情，顯然他對於荒誕街的成員們，並沒有太多的印象。
荒誕街的成員，只是他構建自由國度的工具。
他並不需要記得工具的姓名。
荒街之主畢竟是荒街之主，對方的一個“合拍”擊掌，就差點讓藤炁的這個透明泡泡破裂——荊寧將規則武器變幻為全方位防禦的金屬球體，才堪堪保住了自己的命。
裂痕在透明泡泡的球壁上悄無聲息地蔓延。
荊寧知道這個透明泡泡撐不了多久了。
她抬眸看向福福，福福躲在荒街之主的視野盲區，焦急地催促著它的“厲鬼軍團”。
上萬只“厲鬼”的速度確實很快，幾分鐘內，這些“厲鬼軍團”就將荒街之主的腦袋啃成了白骨，它們啃完了頭顱，啃脖子，接下來就是肩膀和胸膛……
只是，荒街之主並沒有死。
即便化成了白骨，他也不會死？
他……是個什麼東西？
荊寧莫名其妙就想起了天照市的時寒——時寒也不會死。
時寒是被創造出來的三個神明雕塑之一。
難道……
“嘎——！”
躲藏在荒街之主下巴陰影中的福福突然發出短促而驚懼的叫聲。
似乎感受到了某種致命威脅，它立刻將自己幽靈化。
能夠啃食荒街之主軀體的“萬鬼軍團”也連帶得變成了幽靈。
還沒有盡情宣洩怨念的“厲鬼”們面面相覷：……
“危險！主人，危險！”
福福撲騰著翅膀，慌張地朝著荊寧飛過來。
荊寧凝神看去：荒街之主的骷髏頭上竟然也顯現出恐懼的微表情。
連荒街之主都感到了害怕？
“不錯，還活著。”
宛如突然開啟的白熾燈，世界的光亮全都聚焦在了那個不速之客的身上。
穿著白大褂的女人悠然地坐在了荒街之主的肩膀上，那雙獨特的笑眸彎了彎。
溫鈺！
她怎麼會在這裡？她是怎麼進來的？
兩個記憶片段猛地從荊寧的大腦深處蹦出來。
溫鈺在和荒街之主的1V1決鬥中勝出，所以才能摘掉荒誕街稱號，從荒誕街全身而退，最終加入青州分局。
但機械蜜蜂查詢資料庫後說的是：曾經有11個排行前幾的荒誕街成員挑戰過荒街之主，沒有人獲勝。
這兩個說法是矛盾的！
“你到底是什麼人？”
荊寧回憶著認識溫鈺以來的種種經歷，“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張照片裡？”
“十幾年過去了，你沒有變老？”
荊寧拿出了那張從姥姥書店找到的老舊照片，最前面是抱著孩童的姥姥，角落裡是神色懨懨的女人雙手抱住腿，靜靜地坐在海浪前方的礁石上。大背景裡是遮天蔽日的機械鉅艦的一角，以及洶湧恐怖的巨浪。
“哦。”
溫鈺掃了一眼，“那是我從‘方舟號’上下來時的照片？”
“時間過得真快啊……”
“十九年就這麼過去了。”
溫鈺勾起嘴角，眼眸中卻沒有笑意。
她承認了照片中的那個女人就是她。
她承認了她不會變老。
“你認識我姥姥？”荊寧問。
溫鈺：“一面之緣。”
似乎在回憶，“4號災厄，那場全球性的大地震，死了幾百萬的人……”
“死了太多太多的人。”
好像是在自嘲，“那時候的我，心高氣傲，自以為能夠制止災厄，拯救人類……呵，根本沒有用，什麼都改變不了。”
荊寧心上一緊。
“後來，我厭了。”
溫鈺微微側身，一把小巧凌厲的雕刻刀在她修長白皙的手指間轉動。
“我製作了三個雕塑，並把我身上絕大部分的怪談力量灌進這三個雕塑。”
“這三個雕塑覺醒了自我意識。”
“我記得……很多人把這三個雕塑叫做神明系列雕塑。”
溫鈺抬頭看向她，聲音悠遠：“魅力神明雕塑，知識神明雕塑，以及……自由神明雕塑。”
荊寧震驚：溫鈺製作了神明雕塑？
溫鈺是……傳說中的馮癲子？那個可以媲美真神的存在？
雕刻刀輕輕劃過荒街之主的肩膀，因為規則子彈無法動彈、頭顱和脖頸都只剩下白骨的荒街之主赫然發出恐懼的顫抖。
“明明是沒有性別的雕塑，你怎麼就是要幻化成這個醜樣子？”
溫鈺的語氣中帶著三分嘲諷。
荊寧心裡跟著吐槽：自由城邦裡的金髮亞當，還有總統……這個神明雕塑滿腦子都是刻板印象。
“你沒辦法把這個雕塑殺死。”
“雕塑我帶走了。”
溫鈺隨手一揮，一個泛著白光的小物件被丟了過來。
荊寧接住，是一塊普普通通的橡皮擦。
【叮——】
系統發出提示。
【馮癲子親手製作的橡皮擦：又名“神明的橡皮擦”，可以擦掉使用者身上的所有負面狀態、精神刻印、靈魂契約。】
據她所知，荒誕街稱號就是一種精神刻印。
“你自由了。”
溫鈺微笑著對荊寧發出祝賀，左手隨意往龐大的荒街之主肩膀上一抓。
高約百米的荒街之主就像小雞般溫鈺輕而易舉地抬起來。
白光閃爍，下一秒，溫鈺就消失了。
荊寧愣住。
等一下，她還有無數個問題想問！
“噗——！”
被荒街t?之主巨手拍擊後、滿是裂紋的透明泡泡終於撐不住，爆了。
荊寧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直接高空墜落！
在她的餘光裡，腳下的天堂島、更下方的自由城邦正在飛速坍塌。
失重和空氣汙染，宛如黑夜中的吃人精怪，瘋狂撲上來。
……
十天後，第六戰隊戰略中心會議室。
“你是說，溫鈺就是馮癲子？”
穆薩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雙眼，她之前出差去過青州分局，見過幾次那個穿著白大褂的神秘醫生。即便對方只是個分局員工，作為高階探索者的穆薩，偶爾和對方視線交匯時，也忍不住快速避開——她總覺得這個溫醫生陰惻惻得有點嚇人。
“我承認溫鈺可能隱藏了自己的真正實力，但馮癲子……”
那可是能夠媲美真神的存在。
“啪。”
藍數教授按下手裡的按鈕，光幕上立刻彈出GT事務局內部關於馮癲子的所有情報。
【馮癲子：性別、年齡不詳。】
【傳說TA是“方舟號”事件中的唯一倖存者。】
【傳說TA製造了三個神明雕塑。其中兩個神明雕塑已證實為曾被監察部蒲狂佔據的魅力神明雕塑，曾出現在天照市化身為生物科學家時寒的知識神明雕塑。】
“如果溫鈺沒有說謊，第三個神明雕塑，就是荒街之主——自由神明雕塑。”
幽藍的光影落在荊寧的臉上，將她籠在晦暗和光明的邊界處。
她冷靜地補充新情報。
“而且我覺得她沒有必要說謊。”
會議室內，寂靜無聲。
三分鐘後，從沒有見過這位溫醫生的楊葉，有些不安地問：“很多年前，她製造了三個神明雕塑，這三個雕塑覺醒自我意識後，各自找了新的主人，走上了不同的道路……現在，她把三個神明雕塑都收集齊了。”
不詳的預感，沉重地壓在會議室內每個人的心上。
“所以接下來……她要做什麼？”
作者有話說：
謎底揭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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