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滿長安道(一)
承明三十六年,冬。
年關的中京城正值落雪,白梅紛飛,寒氣逼人。細數往年,中京落的雪不算大,但今年卻是飄飄揚揚,猶如天賜。故而,癸丑歲末的這場初雪將將降下,便是人間秋月暖陽盡,枝頭萬梅點點開。
冰冷的刀刃抵在孟紅簷脖頸處,鋒利的金錯刀散發著瘮人的寒光,只需輕輕一劃,隨時能割斷她的脖子。
再給她一次機會,她絕不會亂跑,一定老老實實地坐在宴席上。
孟紅簷懊惱地想。
來人俊眼修眉,眉間一股化不開的冷冽戾氣,漆黑的眼睛死死盯著孟紅簷,彷彿下一秒就要送她去見閻王。
這人好看倒是好看,只是太兇了,一上來就要人命。孟紅簷如是想著。
身後是冰冷的牆壁,想跑也跑不了。左右宴席正酣,大概沒人會注意到席間少了個小娘子。
別人是指望不上了,要不,現在戳他雙目然後跑吧?
心裡盤算著這個辦法的可行性,孟紅簷剛準備伸手實踐一下,但是對方壓根沒給她這個機會,男人開口道:“你是孟家人?孟太傅的孫女?”
孟紅簷苦笑:不會頭一次跟著孟寒雲出門,就碰到他的仇家了吧?
實在摸不清這人的目的,看著也不是個很好糊弄的主兒,但萬一這人偏偏是來尋仇的呢?
她的親哥孟寒雲,任刑部侍郎不過數年,便在外與人結下了不少樑子,走在路上都有人想要他的小命。
為了護好自己的命,她急忙搖頭否認:“我不是,我不是孟家的。”
他顯然是不相信的,但也沒說話。目光落在孟紅簷腰間,半晌哼笑道:“你腰間那枚玉佩,是今年春日宴上,陛下賜給孟太傅的。此玉佩從高麗進貢,只此一枚。”
孟紅簷苦笑:“您還挺識貨。”
這人既然知道玉佩是皇帝在春日宴上賞給孟家的,那必然是京中官家子弟。只是在這京中,隨便落片樹葉子都能砸到一個官家子弟,皇孫貴戚臺上坐,商人富賈遍地跑,孟紅簷實在猜不出他是哪位。
他肯定了孟紅簷的身份,收了金錯刀,冷淡道:“趕緊離開這裡,今日就當沒見過我。”
孟紅簷暗自鬆了口氣,舉手發誓:“我一定守口如瓶,保證不會亂說的!”
上輩子加這輩子都沒遇見過這樣的事情,孟紅簷只感覺劫後餘生,提著裙襬就往院子門口跑。
將將走下臺階,鼻尖便浮過一絲血腥味。
不消多想,定是身後那男人身上有傷。孟紅簷上輩子是個醫生,要叫她袖手傍觀她也做不到,但此時折返,又怕他殺人滅口。
到底是職業操守略勝一籌,孟紅簷轉身三步作兩步跨上臺階,還沒近得了身,刀又架在了她脖子上。
只看男人冷冷問道:“你是活夠了嗎?”
孟紅簷默默翻了個白眼,不顧他警惕的目光,一把擒住他的腕子:“你受傷了,我可以幫你,我是大夫。”
“你是大夫?”男人半信半疑看著孟紅簷,手裡的刀動了動,終是收好了沒再拿出來。
孟紅簷扶他到廊下坐著,給他診脈。
“還好,沒傷到心脈,只是傷你的刀傷抹了毒,解了便好。”孟紅簷放下他的袖子,起身到院子的花圃中扒拉著找了半天,把一株帶著白色小花的草藥連根拔起,抖乾淨泥土,掐頭去尾遞給他。
“嚼爛了含著,能吊著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