蛀顏花1
日頭漸漸升起,溫暖和煦的陽光灑在藥廬內。
距離靈市閉市尚有兩個時辰,蘇綽英便要了兩間屋子,讓宋盈星也好好睡上一覺恢復身體。
宋盈星坐在床上閉了閉眼睛又猛然睜起,瞧瞧手中生肌膏的瓶子,又拿出了水晶球。
她問藍馨兒要了兩顆紅血珍珠,鮫人泣血化珠,聽說這可是珍珠裡的極品。
她是來靈市進貨的,那麼多的金子沒了,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
不行,她得抓緊最後的機會,能進上一點貨是一點。
藍馨兒還給了她一個小海螺,叫聽音螺,可以放大想要聽的聲音,而且只要貼上想要聽到心聲的人身上,宋盈星便可聽到那人的心聲。
她將小海螺用細繩穿著掛到脖子上,揉了揉犯困的眼睛,雙手撐開自己的上下眼皮,走出了房間,看見一個戴著黑衣斗篷的人徑直走進了藥房,還以為是常仁呢,身體頓時一激靈,睏意全無。
她多看了兩眼,這人身形矯健,一看就比常仁年輕許多。
那人似乎也察覺到有人在看他,還伸手將黑色斗篷往下拉了拉,確保能遮住自己的臉。
宋盈星本想悄悄跟上去,但又怕侵犯別人隱私,以及好奇害死貓。
不過這人倒是很快就從藥房內出來了,依然把兜帽拉得低低的,又徑直走出了藥廬。
宋盈星覺得有些古怪所以多看了幾眼,一個毛茸茸的東西突然竄上了她的肩上,茸毛觸到頸上嚇得她聳起肩膀,忙跳起來把東西抖落下去。
“原來是你呀!你怎麼不聲不響的!”宋盈星看著從地上跳到秋明肩上的阿土,心有餘悸,她還以為是什麼大耗子飛上來了呢。
秋明咧嘴笑笑,望了望空無一人的大門,“阿星姐姐,你剛才在看什麼呢?”
“一個戴著兜帽的黑衣人,來去匆匆。你知道是幹什麼的嗎?”宋盈星隨口打聽了一下。
“他呀,每個月都來一次找藥醫爺爺拿藥。有一次我還不小心撞到了他,左手上長了六根手指呢。脾氣老大了,還想抽我。”
“六指?”宋盈星迴想了一下,剛才他伸出來拉帽子的手沒什麼異樣,不過好像是右手。她又跟著問:“拿的什麼藥啊?”
秋明臉上浮起一抹不可言說的笑意,欲言又止。藥醫突然走到背後卷著書用力敲了一下她的頭,“叫你不要亂說病人的病情,給我碾藥去。”
秋明揉了揉腦袋,不情不願地向藥房走去。
“欸?”宋盈星想要叫住秋明,她還想問能不能幫忙換到別的靈物呢,卻被藥醫攔住。
“你問他不如問我呀。” 藥醫看了一眼蘇綽英在的房間,把宋盈星拉開,湊過來低聲道,“剛才那個人來取的就是對那種疑難雜症有益的藥。”
“那種?哪種?”宋盈星問出口才明白了藥醫的意思,看來他真是不打算放過蘇綽英啊。她尷尬笑笑,“他還真不是。額……應該不是吧……”
“那你想打聽什麼?”藥醫直起腰撚著鬍子上的圓珠。
宋盈星瞥了一眼蘇綽英的房間,輕聲招呼著藥醫往藥房裡走去。
藥醫看著宋盈星做賊一般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又生狐疑了,“果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然怎會不敢讓我把脈!”
屋子裡盈滿草藥的清香,原本在一旁有一下沒一下碾著藥的秋明在二人進來時賣力地碾起來。
藥醫躺到一張搖椅上,悠閒地晃悠著,“說吧,你想問什麼呀?”
“我想問您可知道蛀顏花的解法?”
“蛀顏花?”,藥醫頭往蘇綽英房間處一偏,“他是中了蛀顏花?”
“不是……我就是想問問可有解法?”
藥醫雙腳踩地,停住了搖椅的晃動,“讓我看看你的背。”
宋盈星頓了一下,把手搭到那條冰凌上,轉過身去。
“我又不能穿衣而視……哎呀,罷了,看也白看。蛀顏花我解不了。”藥醫長嘆一口氣,拿上一旁的蒲扇又躺到搖椅上晃了起來。
宋盈星輕輕“哦”了一聲後,本想開口跟藥醫說句沒事,倒是一旁碾藥的秋明著急走了過來,一把按住比剛才明顯晃得快些的搖椅,“怎麼就治不了了?你可是靈市神醫啊。”
蒲扇猛地打到秋明按在搖椅上的手,秋明疼了自然就撒開了手。
藥醫長嘆一口氣,“這蛀顏花呀,非病非毒,更像是一種蠱毒。這解法,有,但是……”
“你快說呀!”秋明著急按住藥醫的蒲扇,宋盈星雖然也很想盡快聽到解法,但還是拉住了秋明。
藥醫瞪秋明一眼,用力抽了抽,卻沒能把蒲扇抽出來,兩人拉鋸一番,他索性直接丟了蒲扇。
“這種毒啊,跟一種叫術春的大妖有關,但此妖厲害,且常人難以見得。術春可解,但其中具體的關竅,唯有術春一族知曉。但我想總歸無非是要找別人換一張皮的。”
“其二,便是在花開之前,你親手殺掉給你下蛀顏花的人。蛀顏花的種子要想種下,必先由人用自己的一滴血將種子喚醒,才能在另外一人身上種下。兩人之間也算是達成了一定的契約,只是通常被種下的人不會知道此間關聯。”
“所以丫頭,你會選哪一種解法呢?”
宋盈星低頭陷入沉默,注視著他的藥醫也從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到底是誰這麼狠心?怕不是哪個人嫉妒你生得好看?”秋明拉住宋盈星的手臂,“阿星姐姐,那就殺了這個人。你若殺不了,那就告訴蘇大哥,讓他去殺。”
宋盈星嘴角倒著苦笑了一下,淺淺吸了口氣,拍了拍秋明的手,“別這麼激動。誰下的嘛,我還得好好想想。你們先別給他講。我就是先問問。”
“丫頭,你這蛀顏花種了多久了?”藥醫背身來回抽拉出一個個藥櫃,又什麼也不拿出,接連關上,“這蛀顏花七日生根,七日發芽,七日長枝,七日長葉,七日開花,種下的是三十五之後,便是臉上潰爛之時,你可知道你種下有多久了?”
“知道。”宋盈星爽朗應答,隨即微微一笑,“現在應該已經生根了。”
“哎呀!”秋明著急地上前想要把藥醫拉過來給宋盈星好好瞧瞧,藥醫卻側過身來,微微伸手製止了他。
藥醫神情嚴肅地對宋盈星說到:“丫頭,只要這人有該殺之理,那便不用顧忌那麼多。這是給你下蛀顏花之人種下的因,這人也可以是後果的承擔者。”
宋盈星瞧著一老一少望著自己的兩個人,堅定地“嗯”了一聲。
秋明還想追問給她種下蛀顏花的人是誰,宋盈星再叮囑了一遍不要告訴蘇綽英之後,便岔開了話題,拿出紅血珍珠問能換些什麼寶貝。
藥醫湊上來盯著宋盈星手心那兩顆血紅的珠子,撚著鬍子上的紅木珠子,心裡直犯癢癢,但還是忍痛背過身去,口裡唸叨,“靈市規矩不可破,交易只認靈珠,你下個月……再來吧。”
宋盈星走過去,把珠子手裡的珠子擺到藥醫面前,“這是鮫人泣血而成,很珍貴的。你們靈市這是什麼奇怪規矩呀?”
“金銀皆是銅臭,多沾染血腥和各種慾望。靈珠的靈氣可抵金銀上的孽債。”
宋盈星端著下巴思考了一下,好像有點道理,但更像是偷換概念。她以手掩面小聲問秋明,“你們真很信這個嗎?”
秋明瞧了一眼老藥醫,無奈地點了點頭。
“好吧。”宋盈星雖不甚理解,但尊重。她把兩顆紅血珍珠給了藥醫,一顆當是診費,一顆當是藥費了。
“這怎麼好意思呢……”藥醫嘴上說著不好意思,但手去恨誠實地把東西收了,拿在手上和自己鬍子上的紅木珠比對著,甚是滿意,“確實是該收點診費啊,不能做賠本買賣。”
“爺爺,阿星姐姐救了我,他們是我的朋友……”秋明想要從藥醫手裡把珠子搶回去,藥醫卻眼疾手快把東西收了起來。
宋盈星攔了兩下秋明後,便意興闌珊地離開了。
她離開藥房走了兩步路後,雙手掩面嘆氣,“虧大了呀!三大箱黃金血本無歸呀。”
想到這三箱黃金起碼有兩箱虧在了蘇綽英身上,她就鼓起勁兒來,想要去找蘇綽英賺回來。
可真來到蘇綽英房外,又不禁響起蛀顏花的事情,他可真是好狠的心腸。
但此間因果也是理不清的,宋盈星揮揮手不跟他計較了。大不了就是爛臉嘛,只要完成了系統給的任務,她就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她算了算日子,想著還是得加快攻略程序,要是到時候爛著臉來攻略,怕是難度更大了。
她在門口徘徊了兩下,裡面沒有一點動靜。人家此刻估計正躺在床上休息呢,總不能現在就直接衝進去攻略吧……
一不想攻略的事情,宋盈星就又想到自己血本無歸的事情。心痛!
她捂了捂自己的心口,然後從懷裡拿出藍馨兒送給她的聽音螺。
還好,總算有點收穫。
宋盈星四下看看,也沒有別的可以試聽的,便鬼使神差地開始趴門。
她輕輕貼到蘇綽英房間的門上,將聽音螺貼到門上看這樣能聽到裡面什麼聲音。
或許是夢話?或許是鼾聲?又或許只是放大的呼吸聲罷了。
但都不是。
一陣海浪聲平息後,裡面竟傳來一個沉悶粗重又渾厚的陌生男人的聲音。宋盈星眉心微蹙?看了看聽音螺,又貼近聽音螺仔細聽了聽。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從裡面傳來。
“……那你可以把你交給我啊。”
“有些你不方便做的事情我來幫你做。”
“讓你我融為一體,你將獲得真正強大的力量……盡情地恨吧……盡情得恨呀……”
“蘇綽英——阿綽——阿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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