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半個月以來陰雨連綿，可這雨卻沒有要消停的意思。
梅傲雪抬頭望著天邊厚重的烏雲，眉頭微微皺起。
那隻貓很久都沒有再出現。
他每天下班後都會在宿舍區溜達一圈，雖然沒找到那隻奶牛貓，但他因此把這片區域的流浪貓都認全了，在“毛茸茸拯救世界”群裡也日漸活躍。
手機震動一下，梅傲雪回神，拿起手機一看，是一條來自群聊的@訊息。
他點進去——
落雪眠眠：老師，我看見那隻奶牛貓了！
接著便是一小段影片。
梅傲雪趕緊戴上耳機點開，影片中，一黑白一橘白的兩隻貓正纏鬥在一起，叫聲十分兇狠。
落雪眠眠：在寢室樓下的花壇旁邊。它在跟別的貓打架，我不敢多留，拍了影片就走了。
影片太昏暗，梅傲雪無法辨認那隻貓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但這個女生對學校裡的貓咪們都很熟，這些天也一直幫他在校區內留意，所以她說是，梅傲雪便沒有猶豫，穿上外套就離開了辦公室。
天邊陣陣雷聲低鳴，梅傲雪舉著傘，長腿邁得飛快，不到五分鐘便趕到了鬥毆地點。
可這裡已經沒有貓了。
“打完了？”梅傲雪喃喃自語，“這麼快……”
他又抬頭看看愈發陰沉的天，四下望了望，嘆一口氣，緩緩朝自己的宿舍踱去。
“喵喵～喵喵喵——！”
一陣婉轉的貓叫聲傳來。
梅傲雪抬高傘沿，就看見一隻小貓從前方拐過來。
它腳步輕快，小小的腦袋揚起，即使黑白色的柔軟毛髮溼漉漉又亂糟糟，它依然叫得歡脫，就像在唱歌似的。
“喵……喵——”
一人一貓注意到彼此，都愣在了原地。
這麼開心，是打贏了吧？
梅傲雪淺笑，率先蹲下身，朝它伸出了手。
奶牛貓四肢穩穩地釘在地上，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他，不知道在想什麼。
風裹挾著雨絲刮到梅傲雪的臉上、身上，他就這麼舉著傘蹲著，像一朵雨後冒出的蘑菇。
他試探著往前挪了一步，那奶牛貓依然沒動。
“我不會傷害你。”
他繼續緩緩向前。
“你餓嗎？”
“你這些天……都去哪裡了？”
“你的毛都溼了，冷不冷？”
小貓只是定在原地，巋然不動，直到梅傲雪的手掌終於落到它頭頂。
“喵嗚……”奶牛貓昂起頭，眯起眼睛，接受了他的撫摸。
“我們和好了，對嗎？”
“喵！”
梅傲雪松了口氣，抿唇笑笑，輕輕撓了撓它的耳後，那裡有一小塊毛已經結成團。
小貓沒有躲，反而把腦袋往他手心裡又拱了拱，喉嚨裡滾出一串細碎的呼嚕聲。
這一瞬間，一句連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話脫口而出——
“你要跟我回家嗎？”
小貓聽不懂。
它只是眯著眼，一下一下地蹭他的手指，粉色鼻尖擦過他指腹，溼溼的，涼涼的。
他忽然覺得，這一刻他好像等了很久。
“跟我回家吧。”梅傲雪說。
他把手伸到它肚子下面，輕輕一託，將它撈了起來。
奶牛貓的身體僵了一下，爪子本能地張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它靠在他懷裡，溼漉漉的毛貼在他同樣溼透的衣服上，體溫透過兩層布料傳過來，溫熱而微弱。
真正抱到懷裡了梅傲雪才發現，這隻貓的體型比他想象的還要小。
溫順地趴在他懷裡，身體微微發著抖，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受了傷。
“我們先去醫院。”
他向奶牛貓交代了他們的行程，而後調轉方向，大步朝校門口走去。
懷裡的小東西縮成一團，腦袋貼在他臂彎裡，偶爾發出一聲低低的“喵”，偶爾昂起頭看看四周。
校門外的寵物醫院還亮著燈。梅傲雪推門進去，頭頂的風鈴叮噹響了一聲。
櫃檯後面的店員抬起頭，看見他懷裡抱著貓，笑著說了句“歡迎光臨”。
梅傲雪點點頭，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貓。
它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打量貨架上那些花花綠綠的玩具和零食，耳朵轉來轉去，倒是一點都不怕。
“您這是……從外面撿的？”店員湊過來，看著那團黑白相間的毛球，“哎呀，身上都溼透了。”
“嗯。”梅傲雪把貓往懷裡攏了攏，“它好像受傷了，您幫我檢查一下。對了，這裡能洗澡嗎？”
“可以的可以的。”店員伸手想摸一下貓頭，可手指還沒碰到，奶牛貓就猛地往後一縮，嘴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哈”，爪子已經亮了出來。
店員趕緊收回手，訕訕地笑了兩聲：“這貓……脾氣還挺大。”
梅傲雪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隻正衝著店員哈氣的小貓，伸手在它後腦勺上輕輕撓了撓。
“乖。”
小貓的耳朵抖了抖，尾巴慢慢放下來，但眼睛還是警惕地盯著那個想摸它的人。
“它其實挺乖的。”梅傲雪說。
店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確定？”，不過職業素養讓他把這句話嚥了回去，什麼都沒說，只是笑著把他引到了裡面的房間。
“好像只是掉了幾撮毛，沒有明顯外傷。”醫生摘下手套，“不過內傷不確定，還是建議您帶去更大的醫院，做個全面的檢查。”
梅傲雪答應下來，在心底盤算起明天的行程。
有他在一旁陪著，簡單的檢查很快就結束，可洗澡的過程卻堪稱一場小型戰爭。
小貓在蓮蓬頭下的表現，完美地展現了它的戰鬥力——
一個店員和梅傲雪負責按著它，另一個店員負責搓洗，三人合力才勉強讓水淋到它身上。
小貓爪子在水池邊緣劃出一道道白痕，嘴裡不停地發出憤怒又淒厲的嚎叫，活像梅傲雪要把它怎麼樣似的。
“您這貓……”店員一邊躲貓爪子，一邊委婉地說，“體能挺好的。”
“嗯。”梅傲雪垂頭笑了笑，“它跟比它大好多的貓打架都能贏。”
“……”
洗到第二遍的時候，小貓終於沒力氣鬧了。
它趴在池底，溼透的毛貼在身上，瘦得像一張紙。但那雙黑亮的眼睛仍然瞪著梅傲雪，嘴裡發出微弱的“嗚”聲。
“快好了。”梅傲雪說。
小貓別過頭，不理他。
等吹風機嗡嗡響起來的時候，小貓又開始撲騰。梅傲雪被它甩了一臉水，眯著眼也沒鬆手，一隻手箍著它的身子，另一隻手輕輕安撫著它。
“您這是第一次養貓吧？”
“嗯。”
“那您運氣真好，能撿到這麼……”店員看著那隻趁梅傲雪不注意又給了自己一爪子的貓，斟酌了一下措辭，“……這麼有個性的貓。”
梅傲雪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團漸漸蓬鬆起來的小毛球，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吹乾之後，小貓看起來大了一圈，原本貼在身上的毛蓬起來，黑白分明，十分可愛。
他從水池裡把貓撈起來，舉到眼前仔細端詳。
小貓四隻爪子懸空，尾巴垂下來，圓圓的眼睛盯著他，嘴巴微微張開，發出一道又長又軟的“喵”聲。
“走吧，我們回家。”梅傲雪眯著眼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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