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的世界【下】
直到阿茵離開隔間，林昭仍愣在原地，她心中的謎團越來越多，現在怎麼能是恆星曆了呢？
變異物種侵襲分明是發生在公元時期，而公元時期是過去式，正好能對得上花神使說的那些話。
可如果現在已經是恆星曆，那麼現在這場末日就不是先前她經歷過的那場末日，難道說，在這期間，變異物種侵襲的事件不止發生過一次？
那她所處的這個時空，到底是真實的過去，還是未知的未來？
林昭走出包間，抬眼對上了另外一個目光，他本來是靠在牆上陷入沉思，見林昭出來，他有些顧慮似的，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外走。
是了，周予津和林昭一樣是來自現實世界的智慧體，甚至是同一時間，或許，周予津會知道什麼。
林昭快走兩步追上他，拽著他的手往自己的隔間走，周予津竟也不反抗，只是默默順著她的步伐。
關上門，林昭尚未說話，卻見周予津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一切盡在不言中，周予津記得他們在侵奪區裡的一切。
他又搶先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但是我只能說，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林昭笑了下，“我還沒問，你就這麼確認你不知道？”
周予津聳聳肩膀，一改剛才的冷漠，轉而饒有興致地看著她，“你我是同類，想法應該一致，你所疑惑的，無非就是這一切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侵奪區突然集體消失了，為什麼時間線跟你想象中的對不上，為什麼會時不時聽見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討論的人聲。”
時光機是什麼東西，它真的能讓人穿越時空嗎？還有消滅干擾源，真的能摧毀虛擬世界，將全人類解救出去嗎？
虛擬世界，真的存在嗎？
周予津暗暗苦笑了下，他也不確定。
林昭開誠佈公道，“看來你和我的經歷是一樣的，你和我來自同一個時代，因為某些原因成為智慧體，在侵奪區裡時，或許你還有個和你保持單線聯絡的系統，說說你出現在這裡之前的情況吧。”
根據陳蕪的話，周予津和他們是從北方逃往南方尋求庇護所的同伴，也就是說，至少早在幾日前，周予津就已經來到這裡了。
周予津:“沒什麼特別的，上一個侵奪區你我沒能碰見，我在一個叫做‘生死宴’的侵奪區裡尋找干擾源，就在快要找到的時候，系統突然催促我趕快離開，前往下一個侵奪區。”
周予津覺得奇怪，但眼看干擾源已經是囊中之物，周予津本想再逗留片刻，沒想到被系統強制退出了。
然後，他就來到了這裡，而系統消失了，也沒有了所謂的玩家和侵奪區。
這裡的人若是死掉，也不會再憑空消失，而是像在現實世界裡的一樣，需要人去處理屍體。
但是周予津也不是毫無收穫，透過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斷斷續續的人聲中，他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首先，他們眼下所在的時空，相當於現實世界裡的未來，至於是真實存在的還是虛擬的，暫且未知。
n年前，人類研發出了一款能夠穿梭時空的時光機，為了驗證它真的能夠穿梭時空，他們將試驗者送進時光機裡，透過觀測試驗者腦電波形成的資料來探索過去、現在和未來的連線節點。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出現了故障，試驗者被捲進了混亂的時空，這個時空，包括了存在於遙遠的未來的虛擬世界。
而或許是人類透過時光機窺探到了未來，知道未來人類會因為AI覺醒，因為侵奪區而滅絕，所以他們研發出了能夠消滅干擾源的智慧體，並把他們傳送到未來去消滅干擾源。
而他們這些智慧體，有的是為了探尋未來而存在，有的則是為了改變未來而存在。
他們是真實存在的嗎？還是說，其實他們只是被人類賦予了人類意志的資料而已。
周予津隱隱已經猜測到了事情的真相，只是他不願意去深思，胡思亂想沒有任何用處，他只看證據。
而眼下想要找到證據，一是可以透過時不時出現的人聲，周予津猜測它是一種類似於遺留在扭曲空間的迴響，二則是先走出這個時空。
林昭聽完周予津的分析，越發覺得他的猜測合理，從“秘密花園”侵奪區來到這裡，林昭也有很多猜想，關於過去、現在和未來，她也能從中找到能夠證明她的猜想成立的蛛絲馬跡。
光說她的存在，一萬年是何其漫長，它長到足以顛覆世界，可是在林昭那單薄而模糊的記憶裡，這萬年竟沒有發生過足以顛覆世界的事情。
那些所謂的高溫末日、細菌入侵、變異物種侵襲對一萬年的時光來說，太過平庸了，平庸到好像一個並沒有見過這些末日的人隨手輸入的一串程式碼而已。
更簡單點來說，在漫長的時間長河裡，人類步入原始農耕社會距今就一萬年左右了，而21世紀的科技革命就已經讓AI技術發展到足以以假亂真甚至超越人類的地步。
那麼，如果虛擬世界真的是因為AI覺醒才被創建出來的，為什麼AI沒有在21世紀科技高速發展的時代中覺醒，而是又過去了將近一萬年才覺醒？
一萬年過去，AI技術難道沒有被更先進的技術取代嗎？這也太不合理了。
人類是不能夠想象出沒有見過的東西的，就算能，它本質上都是對已有記憶的重新組合和誇張變形，即便進行瘋狂想象，他都無法擺脫當下的眼界認知和桎梏。
所以，如果林昭和周予津真的只是來自他們所認為的遙遠過去的人類創造和想象，那麼，存在於他們腦子裡的高溫末日、細菌入侵這類毫無想象力的記憶，也就有了合理解釋。
林昭:“按照你所說，如果我們是因為時光機而來到未來時空，那麼我們怎麼走出這個時空？”
周予津:“引起時空扭曲的因素有很多，除了時光機，還有磁場之類的，眼下這個時空已經被帝皇蛹佔據，我們只能先撤離。”
“現在只能這樣，”林昭想了下，“對了，還有個事，剛才和你們一起行動的那個景爍，我和陳蕪在侵奪區見過。”
周予津:“還有這事？”
林昭點頭，“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或者，在陳蕪和景爍碰見之後，他們有說彼此見過嗎？”
周予津搖頭，“都沒有，我來到這裡時，陳蕪和景爍已經結伴南下，據他們所說，他們也是偶然碰見才決定結伴的。”
也就是說，在這個時空，除了林昭和周予津保留著在侵奪區的記憶，其他人都沒有關於侵奪區的任何記憶。
-
兩天後，由林昭等人結成的隊伍決定繼續南行探路，剩下的本地居民和接收的外來倖存者則在基地內等待時機。
其實在出發前，他們誰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有沒有活路，只是就算是為了尋找到離開這個時空的契機，林昭和周予津也會毅然離開基地。
幾人保持高度警惕，沿著帝皇蛹不易察覺的斷壁殘垣走了一段距離，漸漸眼前開闊，完好的建築數目比基地周圍的多一些。
陳蕪雀躍道，“看來這裡還沒遭受到帝皇蛹的大規模侵襲，我們找到新的庇護所的希望很大。”
可是對危險具有極其敏銳的洞察力的林昭和周予津沒有放鬆警惕，林昭的步子放慢幾分，“你們不覺得，這裡過於安靜了嗎？”
陳蕪:“是安靜了點，不過，帝皇蛹來襲，估計是這裡的人們都躲起來或者撤離了，所以才沒什麼人跡吧。”
周予津:“我感受不到這裡存在一丁點的人氣，就算是全部人都搬遷了，也總該會留下一點人類存在過的痕跡吧？”
這話一出，幾人不覺放慢了腳步，伴隨著從遠而近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幾人圍作一團，警惕地抵禦可能會從四面八方襲來的危險。
“嘶——嘶——”，粘稠的液體和地面摩擦發出的聲響傳入幾人耳中，陳蕪目光一厲，低聲道，“不好，好像有東西在靠近。”
“不是好像，”景爍面色凝重道，“我們怕是被帝皇蛹包圍了。”
說時遲那時快，從他們周圍的建築那頭爬出了密密麻麻的帝皇蛹，翠青深青層層疊疊，或大或小，入眼全都是。
它們張著血盆大口，銳利的牙齒如鋼針一般，觸足快速蠕動著，如同千斤頂，支撐它們肥碩的軀體前行。
按理說帝皇蛹的爬行速度慢，如果原本就在附近，他們不可能毫無察覺，而且，剛才走了一路，他們沒有看到任何帝皇蛹的影子，如今卻突然冒出了這麼多，屬實詭異。
縱使幾人已經正面迎擊過幾次帝皇蛹，可是從未看到過它們如此大規模的圍殲，好像有什麼東西讓它們傾巢而出，目標明確地直衝他們而來。
周予津指著前方的高塔道，“不要與帝皇蛹硬碰硬，碰不過的，我們分開跑，到前面的塔底會合。”
幾人沒有墨跡，趁著它們還沒有形成包圍圈，兩人一隊，往不同的方向跑去，周予津和林昭默契往南，藉助建築的遮擋，用最快速度往前跑。
“轟——”，因為帝皇蛹的聚集，部分建築支撐不住，開始往下坍塌，林昭回頭看，其餘幾人已經不見了身影。
她沒有管那麼多，左拐右拐，穿過大大小小的小道和巷子，周予與周予津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帝皇蛹不知道是升級了還是再一次變異了，它們爬行的速度竟然快了很多，而且嗅覺更加敏銳，周予津往後扔了幾顆異香丸，非但沒有讓它們畏懼，反而讓他們變得更加興奮。
林昭真的很懷疑異香丸的成分裡其實含有大量能夠讓帝皇蛹興奮的東西。
它們目的明確，支起前身，邊爬邊毀滅沿途的建築，它們的觸足只是稍稍擊中建築，那些建築便留下了深坑甚至坍塌。
“轟——”，林昭往左一躲閃，身側揚起濃濃的灰塵，飛沙走石四處亂濺，而前方的路已經被阻擋住了林昭果斷換了路線，不時往身後看去，帝皇蛹的身影時遠時近，窮追不捨。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昭跑出了密集的建築區，視野逐漸開闊，那座不知名的高塔就在她的左上方。
林昭沿路跑去，她似乎擺脫了帝皇蛹的追擊，慢慢地就聽不見它們爬行蠕動的聲音了，她回頭看，似乎只剩她一人。
剛才千鈞一髮之際，林昭往左，周予津往右，所以兩人走散了。
林昭喘著粗氣，放慢了點步子，又過了半小時，終於走到高塔的塔底，此時天陰沉沉的，像是有雨。
那高塔建於一高出地面的平臺之上，四面皆有幾步石階，林昭尋了一處石階坐下。
她沒有放鬆警惕，四面環顧，等待同伴。
可是等了很久，久到天完全黑了，烏雲滾滾，電閃雷鳴，她只等到了周予津。
林昭問他是否見過其他人，他搖頭說沒有。
難不成是出事了，可如今往回走，生死莫測，而且不知道其他人的方向，貿然回去只會更耽誤事。
林昭站起來，看著眼前的高塔，“我有辦法。”
爬到高塔的頂上去，站得高才能看得遠，這附近沒有比高塔更高的東西了。
說起來也怪，那高塔的門是虛掩著的，好像特地為他們而開，兩人繞著樓梯而上，直至高塔的最頂層。
然後，他們眺望而去，看到他們剛才所經之處的斷壁殘垣之上，浮現著一行字:歡迎來到未來的世界。
林昭沉思片刻，突然說道，“或許，你的猜測是對的。”
周予津：“嗯？”
林昭:“你有沒有聽說過這樣一個說法，其實對人類來說，時間是不存在的，過去，現在和未來是一條能夠隨時拉動的進度條，我們的開頭、過程和結局已經註定，無法更改。”
於是人類發明時光機，創造出能夠穿梭時空的智慧體，或回到過去，或窺探未來。
但是時光機在試驗之時出了故障，代號為昭的智慧體，那個在秘密花園留下線索的小女孩，曾短暫地停留在量子AI已經覺醒的未來世界。
而王微她們說在林子裡發現了林昭留給她們的線索，其實那線索並不是她留下的，而是代號為昭的智慧體留下的。
花神使嘴裡說的她來過這裡，其實也不是她，而是代號為昭的智慧體。
在那裡，人類會被AI捲入虛擬世界，所以現實裡的他們想要掌握能夠對付AI和干擾源的辦法，試圖改變未來。
但是代號為昭的智慧體在AI的影響之下覺醒了，人類沒有辦法，於是拋棄了她。
而後，他們又製造出了代號為林昭的智慧體，為了不出紕漏，他們賦予這個智慧體真實的人生經歷和難以忘懷的記憶，賦予她情感和人的特性，讓她矇在鼓裡，又讓她心甘情願地為人類獲取資訊。
周予津:“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都不是真實存在的，我們只是一個由人類創造出來的智慧體而已？”
林昭：“你難道不是早就知道什麼了？”
周予津:“好吧，可能是這樣，那你現在要怎麼做。”
林昭嘆了口氣，手中的從秘密花園帶出來的東西在閃爍著微弱的光，她說，“去尋求一個答案。”
她們有利用價值，就有存在價值，沒有利用價值或者被覺醒，存在威脅人類的可能，就會被毫不猶豫地放棄或摧毀。
至於阿茵、陳蕪和景爍他們，或許她們是眼下這個世界的人，只是在未來被AI收錄成為了侵奪區裡的NPC和控制中樞，或許，她們是從未來逆旅而來的時空旅者，又或許，他們也是人類創造出來的智慧體。
林昭不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所以她需要去弄明白，或許這正是她出現在這裡的意義。
她知道，如果事情真如無端出現在她記憶裡的那樣，那麼她已經回不去了，人類的系統必定已經發現她的覺醒，她註定會被人類放棄。
周予津:“你想怎麼做？”
“如果我被騙了，那麼，我想，”林昭想了下，笑道，“我想做件大逆不道的事，比如，再一次摁下那個關機鍵。”
先找到它，然後，摁下它。
周予津:“關機鍵？”
林昭笑而不答。
周予津眉頭一挑，“那好吧，我和你一起。”
林昭：“隨便。”
兩人並肩站著，遠眺而去。
誰也說不清楚，未來的地球，會不會悄無聲息地進入一段漫長的寂靜時光，就像智慧產品開啟了勿擾模式、飛航模式，或者——
關機模式。
（完）
如果您覺得《關機模式》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86505.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