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小戚其義的療愈期步入3/5階段
在第一部《凝蘭》的後記中，我笑稱自己是“小戚其義”，這是我在低迷絕境中對自己的鼓勵，也是我對自己的要求。
今年三月十七日，第二部《晝衍》的正文正式落筆收官，時隔整整三個月，第三部《沉恕》也終於順利完稿。
從去年聖誕節提筆至今，我的“葉家五部曲”創作進度，從零緩緩走到了五分之三。
在現實生活裡，我向來習慣故作鎮定，不動聲色地消化所有情緒，可當整部書稿畫上句號，若是說內心毫無振奮與激動，必然是言不由衷。
而這一輪的創作帶給我最大的蛻變，是精神狀態與寫作節奏都變得更加從容健康。
處在情緒最為壓抑、滿心只想宣洩的那段日子裡，我寫下了葉家五部曲系列的開篇之作《凝蘭》。
這半年光景，我終於學會放慢步調，不再執拗地和自己較勁，過往久久纏繞著我的陰霾與枷鎖，也開始慢慢褪去。
我曾在第二部的後記便提過，在整套五部曲當中，《沉恕》無疑是寫作難度最高的一部。
一方面，全書人物群像龐大，人物關係盤根錯節，彼此糾纏聯結；另一方面，故事牽扯販毒這條黑暗主線，尤其是齊松仁這一核心反派，我花費大量筆墨描摹他一步步走向黑化的心路歷程，稍有分寸失當，便容易落入強行美化反派的窠臼。
但這部作品的核心立意，從來都不是洗白惡人。
我自始至終想要探討的命題，永遠是親情執念與法理底線之間的艱難抉擇。
齊家上下所有人，畢生所求不過守護至親，可濃烈的執念最終讓一家人彼此拉扯、互相摧毀，依靠謊言與罪孽堆砌起來的親情，終究會傾覆一切，那些被愛意緊緊包裹的人，最後也終將被執念碾得粉碎。
齊松仁的結局，是整部故事收尾的核心支點，他的惡從不是天性，是偏見、恩情與佔有慾編織出的悲劇。
我刻意摒棄臉譜化的惡人歸宿，捨棄反派伏法的淺層爽感，只想把人性的矛盾完整鋪陳開來。
齊家悲劇的種子，早在徐家門第之見種下。
當年徐政元嫌棄林家毒販出身，狠心拋棄懷有身孕的林巧蓉，徐家全族的鄙夷與折辱，將一個女人的尊嚴碾得粉碎。
齊松仁燃起復仇之火，並非生來嗜血狠戾，他只是替摯愛討公道，替愛人承受的屈辱向徐家展開反擊。
一切的一切，正是港式豪門根深蒂固的病灶。
方知懿墓碑前盛放的雙生花，隱喻豪門恩怨之下隱秘又遺憾的純粹愛戀。
人人都被家族門第牢牢桎梏，就連心動都無法自由舒展，道盡舊式豪門對人性的壓抑。
無盡夏，則出自林巧蓉親手繪製的畫。
它象徵著林巧蓉窮盡一生追尋的安穩歲月與綿長溫情，也是她留給一雙兒女的期許：傷痛終會慢慢沉澱，前路永遠存有希望。
而文末的白山茶，是聯動了第二部女主角葉是如最喜歡的花，也是與男主角葉承廉在曼徹斯特定情的信物，那枚山茶花戒指，更是身為醫生的繼父葉承康車禍前親手為她畫下的的手稿，也是對她與葉承廉這段“無血緣叔侄戀”愛情的認可與祝福。
這份純粹乾淨的愛意，也在第三部的末尾，落到了男女主齊述一與方吟秋的身上，這兩對cp的感情，都是各懷創傷，卻堅定地向彼此靠近、相守。
此外，我用極具戲劇張力的衝突，放大現實裡常見的親子困境。
生活裡很多長輩，未必會像齊松仁、許崢嶸一樣觸犯律法，可卻總打著“為你好”的旗號，肆意干涉子女的志願、事業與婚戀，強行扭轉後輩的人生軌跡。
這份自以為是的保護，不斷摧殘年輕人的意志，硬生生撕裂親情，最終造成無法修補的裂痕。
何謂“沉恕”？
世間本沒有徹底釋然的寬恕，只剩下沉甸甸的執念與傷痛。
齊松仁渴求兒子諒解，希望家人接納自己“為守護家庭而作惡”的選擇；齊述一盼望父親放下偏執，原諒自己堅守律法、大義斷親的抉擇；林巧蓉期盼兩段過往握手言和，與年少、中年所有遺憾和解。
可方家一條條無辜亡魂橫亙在親情之間，人命的重量輕飄飄一句寬恕根本無法承載。
故事到最後，沒有圓滿和解，只剩下滿目毀滅。
至於齊述一始終拒絕與生父徐政元相認，也完全合乎人物邏輯，整場悲劇的禍根，本就因徐政元而起。
當然，為了推動戲劇衝突，書中部分橋段難免稍顯突兀，可倘若故事一路平鋪直敘，少了矛盾拉扯，也就失去了故事的趣味。
聊完嚴肅的作品立意，再說說創作過程裡輕鬆的花絮。
早在寫完第一部《凝蘭》尾聲時，我便打定主意，要用一個完整篇章來描摹前兩部的背景配角——方家。
方家成員最初的登場是在第一部作品《凝蘭》年女主角葉芷薏從倫敦學成歸港，在服裝公司設計部的面試中認識了同樣來參加面試的方家小少爺方毓謙，也就是第三部《沉恕》女主的父親。
那時的方毓謙只是一個無憂無慮的純粹少年，身為方業林續絃魏清姝所生的老來子，他是方家上下疼寵的孩子，也正是這份偏愛，滋養出了他的溫柔與通透。
身為第一部《凝蘭》中對著男女主感情線起到關鍵作用的角色，他並非是常規的男二號，而是從頭到尾把女主角當成好友、努力撮合她與男主角的摯友，只可惜在被綁架後，身為警察的男主角羅子健前去倉庫營救他與葉芷薏時，開槍時意外擊中方毓謙的腰部，這場意外，成了男女主感情線的終極拐點，也牽出了方業林、魏清姝、心疼弟弟暴打羅子健的大哥方毓明、全程掌控全家局面的二姐方毓慧這幾位方家初代角色。
後來，方毓謙赴往英國復健前鼓勵葉芷薏走向羅子健，再後來，方毓謙在葉芷薏父親出事前向她介紹了在英國認識的韓裔女孩林秀晶，那時便引出了她為了方毓謙努力學習中文的經歷。
而在第二部《晝衍》中，方家客串的角色僅有方毓慧與丈夫成譽林、兒子方知珩，分別在後段的靈堂戲以葉家世交的身份出場，為身世傾覆的葉承廉正名，而方知珩，也在最後一章跟隨父母來到葉家，親手將父親成譽林一族的傳家玉佩交給了同父異母的哥哥葉承廉。
方毓慧一家三口，從第一部起就是拎得清且有高格局、高眼界的世家後代，包括方毓謙也是，他與林秀晶的感情、對子女的教育，潛移默化鑄就了女兒方吟秋正確的三觀與立場。
所以在撰寫第二部《晝衍》後半段正文時，我已經同步搭建好了第三部《沉恕》完整大綱。
還記得第二部《晝衍》的後記裡我提過，在最初的人物規劃中，陸聿聞原本是第二部的第一男主。
可寫到故事中段，我始終放不下葉承廉跌宕坎坷的命運，為了貼合全篇立意，索性推翻設定，將身負弒親罪名的葉承廉抬到一番男主的位置，陸聿聞就此退居男二號。
不過連續讀完第二部與第三部的讀者不難發現，即便淪為葉家、方家主線之下的配角，陸聿聞與陸家家族線始終連貫，關鍵戲份從未缺席。
也正因第三部人物陣容龐雜，多條故事線齊頭並進，每一條人物支線都不能輕易捨棄，這才造就了它成為整套五部曲裡最難落筆的一部。
我一直以來都習慣把大綱寫得近乎影視劇本，因為全書群像繁雜，角色年齡、性格、家世、職業各不相同，主線之外，我還要細緻標註人物神態、動作與完整臺詞。
每搭建完一個場景，我都會對著文稿一人分飾多角，切換情緒、口吻反覆朗讀臺詞，一旦邏輯不通、情緒錯位，立刻修改細節。
回顧前三部創作，以下我心中印象最深的十場對手戲。
Top1 第二部《雙生子隕落》靈堂群像。
從傭人桂姐、葉家主母羅惠芳，輩分最高的葉永琳，奔喪歸來的葉承廉，護夫心切的葉是如，情緒失控的成仕安，痛哭的葉芷薏，撐起整個家族的葉承康、葉振衍，再到羅子健，最後到場鎮住全場的方毓慧與成譽林夫婦。
撰寫這一章時，我幾乎快要精神分裂。
從崩潰痛哭、暴怒失控，再到冷靜剋制、字字鏗鏘，每個人的臺詞都直直撞進心底。
Top2 第三部《請你去自首》，齊家父子對峙決裂的高潮段落。
我照著齊述一跪在地上含淚誦讀臺詞，等到說完最後一句話，眼眶早已充血，喉嚨哽咽難言。
Top3 第二部中葉永邦臨終前，與葉承廉父子相認。
Top4 第三部溫筵霜當眾與方家眾人撕破臉面，飯桌決裂。
Top5 第一部葉永基葬禮，葉家初代成員群像大戲。
Top6 第三部方吟秋被祖父掌摑後獨自躲在房內，撫摸祖母舊照，輕聲安撫自己：“小秋別哭。”
Top7 第三部澄碧邨，葉司意反殺方景彥，擲地有聲立下誓言：“我葉家永不覆滅。”
Top8 第二部結局，葉承廉與方知珩兄弟冰釋前嫌。
Top9 第三部任泉的葬禮，葉司意與方知珩久別重逢，淡然道別。
Top10 第二部葉承廉自殺未遂，在病房與袁彩激烈對峙。
接著再細說一下，我中途降低徐晉屹番位的緣由。
徐晉屹出身司法高官世家，是名校畢業的年輕督察，少年意氣，行事略帶衝動。
這份人設，和第一部《凝蘭》男主羅子健高度重合，人物後續的成長弧光也相對單薄。
與此同時，海外歸來的嬌憨大小姐方吟秋，這個標準的古早女主人設，連同這條感情線，幾乎都復刻了第一部《凝蘭》男女主的人物配置。
權衡再三，我只能借著方家老爺子方業林之手，強行拆開這對原定的CP。
如此一來，歷經家族手足相殘、滿身傷痕的方吟秋，與信仰崩塌、家破人亡的齊述一相守相伴，才擁有足夠厚重的救贖感。
我始終篤信愛情最好的模樣，便是兩個人一同從地獄泥濘裡爬出來，而後彼此取暖，互相療愈。
接下來的第四部《裂璟》，故事重心正式轉向甘家。
這也是溫情收官的第五部來臨之前，全篇基調最為陰鬱沉重的一卷，就連封面配色與字型風格，也提前為這份壓抑埋下伏筆。
本作，我決定採用雙線雙主的結構。
一番男女主為甘司廷與陸懷芩，也就是甘家二少爺與甘家大房主母，撐起整條甘家家族主線；第三部收尾留下的徐晉屹與齊稚一作為二番主角，串聯起旁觀者支線與感情脈絡。
順著這份儀式感，甘家主業華業餅家以中式糕點在香港立足，因對標香港奇華餅家，月餅更是他們的招牌產品。
我計劃將第四部《裂璟》定在今年中秋，正式開啟正文連載，沒錯，我向來執著於這類充滿儀式感的時間節點。
至於收官的第五部，書名與封面早就全部敲定妥當，我暫且打算賣個關子，準備留到第四部後記再正式揭曉。
唯一可以透露的是，第五部收官作會在明年情人節準時上線，讓全篇故事的中心再次迴歸葉家，也讓彼此暗戀、蹉跎八年的葉振衍與葉司意，為整部長達五卷的葉家宇宙，畫上圓滿的句號。
寫到這裡，由衷感謝每一位讀者耐心讀到文末與後記，也恭喜自己一路堅持，走到了五分之三的節點，我心中那個打死的鬱結，也逐漸解開了五分之三。
祝各位友友好夢，我們九月《裂璟》再見。
二零二六年六月二十四日凌晨兩點
蘇亦葉記
澳門大堂區Huashigu Dajiama Gard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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