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月,春去夏來。
正是氣溫回暖,萬物瘋長的時節。
海濱大學裡,香樟樹的葉子綠得發亮,蟬鳴未起,但空氣中已隱隱浮動著夏日特有的、帶著植物蒸騰氣息的燥意。
洗手檯前,張之陵捧起一捧清水澆在自己的臉上,驅散了幾分午後的燥熱與身體的疲乏。
他抬頭,看了眼鏡子裡的人。
身材勻稱,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唇線清冽利落,生得一副無可挑剔的好皮囊。
只是眼下一圈濃重的烏青格外顯眼,平添了幾分倦怠頹靡的氣質。
又加重了……
張之陵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從旁邊抽了張紙巾擦乾臉上的水。
走出衛生間,張之陵抬頭看向前方,目光越過連片的香樟樹冠,落在不遠處開闊的操場上。
午後的陽光傾灑在紅色塑膠跑道上,泛著暖融融的光。
操場上人影散落,有人結伴慢跑,有人躺在草坪樹蔭下閒聊,還有不少男生湊在籃球場裡揮灑汗水,撞擊籃筐的聲響、少年們的呼喊笑鬧此起彼伏,滿是鮮活的青春氣息。
看著這一幕,張之陵眼中滿是羨慕。
他也不過是十九歲的年紀,他也想肆意奔跑,也想揮汗如雨,也想過上一段玫瑰色的大學校園人生。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如一臺即將報廢的老電視,在陽光下多站一會兒都覺得頭暈眼花。
失眠,神經衰弱。
這兩樣東西自他高三那年起,就如附骨之疽般,一點點蠶食著他的精力和健康。
看過不少醫生,吃過不少的藥,但效果卻是時好時壞,總是無法根治。
張之陵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少個夜晚輾轉難眠,只能聽著自己的心跳在寂靜中擂鼓,思緒如同脫韁的野馬,在焦慮、無意義地狂奔,直到天色發白,才能勉強昏沉一兩個小時。
「真不知道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照這個節奏下去,張之陵感覺自己別說享受青春了,搞不好有可能會英年猝死。
嘆了口氣,張之陵轉身就要離開,不過就在這時,一旁的草叢裡突然竄出一道毛茸茸的身影。
那是隻品相極好的三花貓,白橘黑三色毛髮層次分明,圓乎乎的小臉,琥珀色的眸子透亮又機靈,小小的身子輕巧一躍,徑直就跑到了張之陵腳邊。
它一點也不怕生,繞著張之陵的褲腿慢悠悠轉了兩圈,尾巴輕輕翹起,末梢慵懶地晃了晃,隨後乾脆蜷起身子,穩穩蹲坐在他腳前,仰頭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有路過的女生驚撥出聲。
「這不是二號樓下的三花學姐嗎?」
「我記得她可高冷了,上次我還沒伸手,她就直接跑開了。」
「這男生誰啊,好羨慕他,居然能讓三花學姐主動靠近。」
聽著幾個女生的小聲議論,張之陵此刻的注意力卻全在另一件事情上。
就在剛剛,他的面前突然彈出了一行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