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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怎麼,要孤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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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沒有。」

岑令儀垂下鴉青長睫,輕聲回了話,神色平靜。

「是沒有,還是不敢?」

宴承徽冷聲追問。

岑令儀瞧著懷中的孩子,抿唇不語。

她只對不起他一人,並不曾對不起過孫孺人。

孫孺人今日對她這一番羞辱,她定是要設法還回去的。

「覺得難堪?」

宴承徽偏頭審視她。

岑令儀咬住唇瓣,點了頭。

難堪,的確很難堪。

她已經在習慣了,只是太給爹孃丟臉,實在對不起他們。

「有孤趕到教坊司時那麼難堪?」

宴承徽唇角扯起一抹冷笑,猛地撤回手,像是怕她弄髒了他似的。

岑令儀心口一窒。

教坊司……

太傅府出事之後,她被賣入教坊司。

那日,陸懷宥比宴承徽先一步趕到教坊司,花銀子替她贖了身。

陸懷宥帶她往外走時,恰好遇見宴承徽前來。

可那時候,陸懷宥是她的夫君啊,他不僅救了她,還救了她全家。

她若捨棄陸懷宥,跟著他走,不僅背叛陸懷宥,也會連累他。

他也就坐不上這太子之位。

她低下頭咬住唇瓣,不曾開口同他解釋。

她說了,他也不會信的。

「你若真是個有骨氣的,又何必苟活於世?」

宴承徽俯身貼近她,面無溫色,語氣譏諷。

「殿下,您和她說什麼呢?去我院子裡坐坐吧。」

孫孺人上前,再次挽住他的手臂,警惕地看了岑令儀一眼。

她站得遠,聽不清殿下說了什麼。

但殿下都對岑令儀這樣冷酷了,岑令儀還是這副狐媚惑主的樣子,她不能給岑令儀任何鑽空子的機會。

宴承徽再次望了岑令儀一眼,與孫孺人一同去了。

岑令儀抱著宴淮皎,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怔怔出神。

「你若真是個有骨氣的,又何必苟活於世?」

他的話迴盪在耳邊,的確是這個道理。

可她現在不能死呀,她還要找到孩子,好好將他養大,接回父母,好生給他們養老。

「姑娘,沒事吧?您別聽殿下的……」

靈芝早已紅了眼圈,忙上前來問。

她方才離得近,殿下的話她都聽到了。

明明從前,殿下對她家姑娘最好,如今怎麼絕情成這樣?

她擔心姑娘被殿下的話一激,真的就……

「我是奶孃,又不是主子,這種事不是尋常嗎?」

岑令儀抬眸朝她笑了笑。

「姑娘……」

靈芝看著她臉上紅紅的巴掌印,卻還能笑得出來,眼淚不由滾了下來。

她忍不住上前去觸碰岑令儀臉上的紅痕。

姑娘從前在府上千嬌百寵,哪裡受過這種委屈?

此時,懷裡的小傢伙醒了,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她,對她伸出小手,小嘴一吮一吮的。

「不礙事,你去把蓮花扣拿給我。」

岑令儀將小傢伙舉高了些,用臉去碰了碰他的小手,軟軟香香的。

不知為何,看看這個小傢伙的小臉,再逗逗他,她心頭的鬱氣便消散了不少。

「姑娘,您要蓮花扣做什麼?」

靈芝不解。

那東西貴重,太傅府出事時候,姑娘將東西藏在她這裡,才得以保全。

「你別問,我有用處。」

岑令儀逗著小宴淮皎,淡聲回她。

「是。」

靈芝低頭應下。

「殿下,哥哥從宮外獵了一些野物,我讓小廚房做了,您今晚留在我院子裡用晚膳可好?」

孫孺人挽著宴承徽的手臂往前走,下了長廊緊走幾步,便是她的住處。

月洞門上,浮著「芸香院」三個字。

宴承徽盯著院內陰沉沉的天,神色亦如天色一般陰鬱冷峭。

「殿下?」

孫孺人晃了晃他的手臂,拔高聲音喚了一聲。

宴承徽回神:「嗯。」

孫孺人有些失望,她原以為提起哥哥來,殿下能給她幾分臉面。

畢竟她能進東宮,也是因為哥哥和父親手中握著些兵權的緣故。

不看僧面看佛面,殿下總要顧及一下她哥哥和父親的。

還有那些野物,殿下之前吃過,還曾誇讚過。

她以為這樣能討殿下的歡心,沒想到殿下的心思壓根兒不在她這裡。

難道,殿下還是在想岑令儀?

「我聽人說,小殿下現在只要岑奶孃一個人,今日特意去看,果然如此。」

孫孺人眼珠子轉了轉,找出一個新話頭來。

「你想說什麼?」

宴承徽側眸掃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我就想著,怎麼能讓岑令儀那樣趨炎附勢的人帶小殿下呢?豈不要將小殿下給帶壞了?」

孫孺人挽著他的手臂,露出一副擔憂的神色來。

「你想如何?」

宴承徽語氣淡淡,聽不出喜怒。

「要不,殿下還是把她趕出去吧?」孫孺人偷瞧他的神色,眼底帶著試探:「偏殿裡還有兩個奶孃呢。實在不行,我讓哥哥和父親在外面再物色幾個奶孃送進東宮來,保管比岑奶孃帶得好。」

她就是要將岑令儀趕走,才能安心。

東宮裡這幾個,除了太子妃和殿下是舉案齊眉,殿下對其他幾個都是淡淡的。

唯獨岑令儀能牽動殿下的心神。

想想岑令儀從前那高高在上張揚明豔的模樣,她就恨得牙癢癢。

「奶孃是太子妃選的,孩子也是她的,你這是要替太子妃做決定?」

宴承徽看向她,唇角微勾,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

「您和太子妃說一聲不就行了嗎?好香啊,小廚房正燉著野雞肉呢。」

孫孺人抱著他的手臂撒嬌。

若換做旁人,自然能聽出宴承徽話裡「越俎代庖」的弦外之音,偏偏孫孺人心思遲鈍,半點也不曾覺出不對來。

「孫孺人。」

宴承徽停住步伐,轉身面對她,抽回手臂,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眸底卻似有說不出的寒戾。

孫孺人向來聒噪,若非看在他父兄的面上,他連這一趟都不會走。

「殿下……」

孫孺人此時才瞧出他神色不對,懼怕地低下頭。

「孤聽聞,野雞湯需久燉,但也該講究分寸。」

宴承徽淡淡丟下一句話,轉身去了。

孫孺人盯著他的背影跺了跺腳,氣得紅了眼圈。

好不容易才把人帶進院子裡,卻什麼也沒有做,就這麼走了。

這回她聽出來了,殿下說什麼「燉野雞湯講究分寸」,分明就是說她沒分寸。

「孺人,您別生氣呀,殿下也沒說什麼。」

婢女荷花上前勸慰。

「他還說厭惡岑令儀,他這不是給岑令儀出頭?」

孫孺人卻愈發生氣。

「沒有呀。」荷花細聲細語地道:「您可是給了岑奶孃一巴掌,殿下還勸您仔細手疼呢。」

孫孺人一聽這個,想起宴承徽捏著她的手腕輕吹的情景。

她不由抬起手來,輕撫宴承徽握過的地方,面色頓時好看了不少。

「下雨了。」荷花又接著道:「您不是知道嗎?殿下向來厭惡這樣的天氣。」

「我怎麼把這個給忘了?」

這一句一勸,孫孺人的氣徹底消了。

宴承徽闊步進了明德殿,解了身上外袍,丟到一邊。

雲闕拿了一件外袍,上前給他換上。

這事兒他早已做得熟門熟路。

殿下不喜外人觸碰,東宮後院裡那幾個,哪個碰了殿下一丁點衣角,殿下回來都要換衣裳。

宴承徽換了外衫,在書案前坐下。

這裡是他的書房,配有東西耳房,亦有寢室。

「殿下,屬下讓人熬了安神茶。」

雲宮端了茶盞進來,雙手將茶盞放在他面前。

雲闕抬頭,兩人對視了一眼。

他們都清楚,殿下一到下雨天,便會躁鬱不安,會提前讓人備好安神茶。

宴承徽靠在椅背上,一手扶著額頭,似有幾許疲憊。

他腦海之中反覆浮現出岑令儀那張委屈又倔強的臉,還有那一片紅痕。

她做下那樣的事,什麼不是她該受的?還有臉露出一副含冤受屈的模樣來?

「把她叫來。」

半晌,宴承徽忽然吩咐一句。

「殿下說誰?」

雲宮一臉疑惑,摸不著頭腦。

雲闕推了他一下,小心翼翼的打量自家殿下的臉色:「殿下,小殿下離不開岑奶孃,恐怕要將小殿下一起抱來……」

他對自家殿下的心思,多少是有幾分瞭解的。

尤其是關於岑姑娘。

從前的下雨天,都是岑姑娘陪殿下一起度過的。

那時候,殿下清潤溫雅,性子還不是現在這樣。可每逢下雨天,殿下還是會很煩躁。

但只要有岑姑娘陪著,便會好上許多。

這不,今兒個又下雨了。

「我就是要見淮皎,不然你以為我要見誰?」

宴承徽抬頭望他,眸光凜冽。

「是,屬下這便去讓岑奶孃將小殿下抱來。」

雲闕不敢多言,轉身便往偏殿走。

偏殿離明德殿並不遠,甚至比太子妃所住的寢殿還近些。

岑令儀才給宴淮皎餵了奶,正抱了他在懷中逗弄。

王嬤嬤和另外兩個奶孃站在一邊,眼熱地盯著小殿下。

她們擠破了頭進東宮當差,就是為了伺候小殿下。

想著小殿下是東宮嫡長子,陛下的皇孫,將來長大了,指頭縫裡隨便漏點兒,都夠他們滋滋潤潤地活一輩子了。

可偏偏小殿下不要她們,碰一下便要哭。

岑令儀來之前,小殿下從不肯吃她們的奶,都是將奶水擠出來,用勺子一點一點喂下去。

岑令儀來了之後更不得了,她們連小殿下的邊兒都沾不上,全讓岑令儀一個人搶了風頭。

這叫誰能甘心?

靈芝守在岑令儀身邊,警惕地盯著王嬤嬤幾人,心裡頭也得意,越看小殿下越喜歡。

小殿下真好,這么小小的一個人,就能護住她家姑娘了。

「岑奶孃,劉奶孃不在了,現在還有大陳奶孃、小陳奶孃和你,本該三日一輪換,你卻每日都喂小殿下,這合規矩嗎?」

王嬤嬤擺出一副威嚴的模樣來,開口質問岑令儀。

她是太子妃娘娘分派來,專管這幾個奶孃的。

可小殿下只黏著岑令儀一人,那兩個奶孃恐怕很快就會被打發走了。

也就不用她這個管事嬤嬤了,岑令儀這樣做,豈不是要讓她丟飯碗?

岑令儀正要說話,外頭有人走了進來。

「雲闕?」

她瞧清來人,驚訝之餘,心中起了點波瀾。

雲闕和雲宮是宴承徽身邊最貼心的下屬,她和他們很熟稔。

看到雲闕,她不由自主便想起她和宴承徽的那些過往。

「岑姑娘,殿下要見小殿下。」

雲闕與她對視一眼,神色也有些複雜。

他還是喚了她「姑娘」。

「王嬤嬤,你們抱著小殿下去吧。」

岑令儀起身,小心地將懷中的小人兒交到王嬤嬤手中。

王嬤嬤幾人不是鬧著要帶宴淮皎嗎?

正巧,她也不想去見宴承徽。

雲闕有些意外,掃了王嬤嬤幾人一眼。

「走吧。」

臨出門時,他又回頭瞧了瞧,到底還是沒有開口。

畢竟,殿下只說要見小殿下,他也不好強求岑令儀跟著一起去。

「奴婢拜見殿下。」

王嬤嬤抱著宴淮皎走進明德殿,帶著大陳、小陳兩個奶孃,跪下給宴承徽行禮。

雲闕隨後跟了進來。

宴承徽靠在椅背上,眉心微皺,半闔著眸子。

聽聞眾人行禮之聲,他才抬起眼來。

入目便是王嬤嬤和兩個奶孃誠惶誠恐的臉,他朝門邊掃了一眼,並未瞧見其他人的身影。

他放下手來,眼底閃過點點不悅。

「起來吧。」

他淡聲吩咐。

「謝殿下。」

王嬤嬤三人起身,有些不知所措地扭頭看雲闕。

懷裡的宴淮皎方才在路上便哼哼唧唧的,以她們的經驗看,這是又想要岑令儀了。

好在進殿之後,小殿下沒有大哭,但也一直很不安,撇著小嘴動來動去,隨時要哭似的。

雲闕朝自家殿下的方向抬了抬手。

王嬤嬤好像有了主心骨,堆起笑臉抱著宴淮皎送到宴承徽跟前。

「殿下,您抱抱小殿下吧。」

宴承徽垂眸,看向襁褓中的小小嬰孩兒。

這個孩子,自從來了之後,他便不曾仔細瞧過。

他不喜歡小孩子這種麻煩的東西。

小小的糰子養得白白嫩嫩,眉眼漂亮軟糯,髮絲細軟蓬鬆貼在耳邊,黑漆漆的眼睛怯怯地張望。

小傢伙的目光落在宴承徽臉上,忽然頓住。

一雙清澈見底的烏瞳牢牢盯著他,軟軟的小腮幫子動了動,忽然咧開沒牙的小嘴,朝他咯咯笑起來。

兩隻小手也從襁褓中伸了出來,對著宴承徽一抓一抓的。

很明顯,他要他抱抱。

「呀,小殿下這是認得父親呢。」

王嬤嬤和大陳、小陳兩個奶孃對視一眼,三人都鬆了口氣,露出真心實意的笑。

她身上的冷汗也收了,心底長長出了一口氣,甚至生出幾分得意來。

平日裡,小殿下只對岑令儀這樣笑,給岑令儀張狂的不像樣,根本不把她這個掌事嬤嬤放在眼裡。

現在,小殿下對殿下也這樣笑,看岑令儀還覺得自己是獨一無二不可替代的麼?

宴承徽瞧著眼前軟軟的一團,一直笑著朝他伸手,他疏淡微皺的眉心微微鬆開了些。

他緩緩伸出手。

「您這樣抱。」

王嬤嬤見他願意抱孩子,頓時喜出望外,教他該怎麼抱。

宴承徽第一次抱了這個孩子,太小了,像是要從手臂間滑下去一樣。

他難得露出幾分小心之意。

小傢伙小小軟軟的一團,抱在懷中,叫人心底不自覺也泛起點點軟意。

「殿下,您看小殿下眉眼裡,和您多像啊?」

王嬤嬤忙著整理了一下宴淮皎的衣裳,口中還不忘了說著討好之言。

其實,這是討好,也是實話。

宴淮皎眉目之間,的確有幾分像宴承徽。

宴淮皎靠在他寬闊的懷抱中,似乎很是開懷,咧著小嘴一直朝他笑,一雙烏溜溜的眸子彎成了小月牙。

他的小手揪著宴承徽的衣領,攥得牢牢實實,另一隻手摳著他衣襟處的錦紋。

宴承徽聽王嬤嬤所言,不由細細打量宴淮皎的長相。

這一瞧,他面色頓時難看起來。

這孩子笑起來眉眼彎彎,嬌憨討喜、蓬勃天真的模樣,活脫脫一個縮小版的岑令儀。

還是太傅府不曾出事時的岑令儀。

「抱走。」

宴承徽面色一沉,徑直將孩子遞過去。

王嬤嬤忙伸手去接。

不料,宴淮皎卻揪著宴承徽的衣領,不肯鬆手。

「小殿下喜歡殿下呢……」

王嬤嬤又討好道。

「抱走!」

宴承徽語氣凜冽。

王嬤嬤嚇得心頭一跳,不知他為何忽然嫌棄起小殿下來,連忙伸手接過宴淮皎,將他手從宴承徽衣領上扯了下來,慌里慌張的看向雲闕。

知道殿下性子冷,可殿下怎麼連自己的兒子都不喜歡?

這下要怎麼辦?

「哇……」

宴淮皎此時也不幹了,方才還眉眼含笑的小人兒,此刻小嘴一癟立刻大哭起來,大顆的淚珠瞬間湧出,小手小腳胡亂蹬踹,哭聲洪亮,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雲闕悄悄朝門口揮了揮手,示意王嬤嬤快走。

殿下喜靜,今日又是雨天,小殿下再哭鬧一下,惹得殿下鬱燥起來,他們都別活了。

「奴婢等先行告退。」

王嬤嬤求之不得,抱著哭鬧不休的宴淮皎行了一禮,就要帶著那兩個奶孃往外走。

「誰讓你們抱他離開了?」

宴承徽陡然出言。

王嬤嬤嚇了一跳,不是殿下讓她們「抱走」的嗎?

她趕忙回過身來跪下道:「殿下有所不知,小殿下素來最喜歡那個岑奶孃,只要岑奶孃一抱,他立刻就不哭了。奴婢們正要帶小殿下下去找岑奶孃呢。」

她戰戰兢兢地解釋,生怕他怪罪。

畢竟,她和身後的兩個奶孃也肩負著照顧小殿下的責任。

如今卻都要指望一個岑令儀,殿下不生氣才怪呢。

但她話音落下,上首的宴承徽並未置一言。

偌大的殿內,只有宴淮皎委屈的哭聲。

王嬤嬤手心裡都是冷汗,想抬頭看看太子殿下的臉色,卻又不敢。

只能扭頭朝雲闕的方向看過去。

雲闕看向自家殿下。

宴承徽端坐在書案前,眸底覆著寒意,神色陰翳,正森森盯著他。

雲闕也是心頭一跳,忽然福至心靈,一下明白過來。

「還不快去請岑奶孃來。」

他扭頭朝王嬤嬤呵斥一聲。

雲宮在門口,悄悄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殿下兜了這麼大的圈子,還是想見岑姑娘。

這也就是雲闕了,換做他哪能想到殿下的心思?往後下雨天他還是往雲闕後面躲著點。

「是,快去。」

王嬤嬤聞言,連忙吩咐後頭的兩個奶孃。

岑令儀尚未走進門,便聽到宴淮皎洪亮的哭聲,響徹整個明德殿。

這小傢伙好生吃了些日子的奶水,精神頭好得很,能哭這麼大聲。

王嬤嬤幾人還是帶不了他。

「奴婢見過殿下。」

岑令儀上前行禮,忍不住用視線餘光去瞧在王嬤嬤懷中哭鬧的宴淮皎。

大概是帶了一些日子有感情了,她聽到宴淮皎哭聲,一時只覺揪心得很。

宴承徽目光落在她頭頂,抿著唇瓣,一言不發。

「岑奶孃,你快哄哄小殿下。」

王嬤嬤猶豫了一下,將宴淮皎抱上前。

這有一會兒了,小殿下越哭越厲害,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哭得臉紅脖子粗的。

這要是哭出什麼好歹來,她有幾條命夠賠的?

岑令儀抬眸看宴承徽。

「怎麼?要孤求你?」

宴承徽冷聲開口,語氣冰寒的譏誚。

岑令儀抿唇不語,伸手小心地將宴淮皎抱入懷中,輕晃著哄他。

「小殿下乖,奶孃抱,不哭了……」

她不是要他求她,是知道他慣會找茬。

她若不徵得他的同意將孩子接過來,他少不得又要拿話刺她。

宴淮皎閉著眼睛,哭得小臉通紅。

一進她的懷抱,便似有所感應,睜開淚眼看她。

在她的輕哄之下,小傢伙哭聲很快小了下去,但還是委屈得很,撇著小嘴哼哼唧唧,像在和她告狀。

「好了好了,沒事了。」

岑令儀輕搖著委屈的小人兒,捏著帕子替他擦去臉上的淚珠兒。

她哄著宴淮皎,宴淮皎也親她,一大一小兩人看起來如同親母子一般。

王嬤嬤三人瞧著這一幕,心裡頭酸溜溜的。

岑令儀身上到底有什麼?就這麼靈光,小殿下一碰到她就聽話。

真真是氣死人了。

宴淮皎不哭了,殿內便安靜下來。

宴承徽盯著岑令儀,薄唇抿成冷硬直線,眸光陰沉沉壓下來。

殿內氣氛一時壓抑得很。

王嬤嬤等人也察覺到不對,求助似的看雲闕。

「你們都回偏殿去吧,留岑奶孃在此照顧小殿下便可。」

雲闕抬手吩咐。

王嬤嬤等人如蒙大赦,忙對宴承徽行禮走了出去。

雲闕也跟了過去,默默帶上了門。

偌大的明德殿,只餘下岑令儀抱著孩子,面對上首的宴承徽。

岑令儀目光始終落在懷裡的小傢伙臉上,神色自若。

實則,她心慌得厲害。

原先,她以為就算再見,她也能泰然處之。

畢竟,她認得清自己的地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只要她謹守本分,以他的性子應該不會為難她。

事實證明,她想錯了,他性情大變,再不是她能預料到的。

那日在花叢中,他那樣激烈地羞辱她。今日孫孺人打她一巴掌,他卻擔心孫孺人手疼……

她很清楚,眼前的他和從前的他有天壤之別。

她不敢開口說她也帶著小殿下退下,那樣,會激怒他。

宴承徽起身,緩緩走向她。

岑令儀聽到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靴底落在地磚上,也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

她抱緊懷中的宴淮皎,忍住了後退遠離他的衝動。

宴承徽走到近前,停住步伐,冷冽深沉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岑令儀臉色平靜,避開他的目光,垂下鴉青長睫,看著不遠處的地面。

下一瞬,她下巴被他勾起。

「看著孤。」

宴承徽冷然出言。

岑令儀被迫抬起頭來,與他對視,她抿緊唇瓣,溼漉漉的眸子剋制不住泛紅。

她到底不是生來堅強,而是太傅府覆滅之後才學來的,在他面前怎麼也裝不像。

「只有你能哄好孤的兒子,是不是覺得自己奇貨可居?」

宴承徽偏頭望著她,語氣裡滿是冰冷與嘲弄。

「能被小殿下青睞,是奴婢的福分。」

岑令儀輕聲開口,聽話且順從,像極了一個本分的下人。

她告訴自己,他的羞辱之言,聽多了會習慣的。

「滾到內殿床上去。」

宴承徽猛地撤回手,語氣裡似有怒意。

他上下掃了她一眼,瞧她這副做小伏低的模樣,他心中莫名惱怒。

「殿下,奴婢只是小殿下的奶孃,您若要人侍寢,可以請太子妃娘娘或者……」

岑令儀聞言臉上血色褪盡,下意識後退了一步,仍然強行穩定心神,出言相勸。

「這是孤的東宮,孤想寵幸誰,還用你教?」

宴承徽垂眸,居高臨下睥睨著她,唇角勾著幾許嘲弄,徑直打斷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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