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長安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一朵雲上。
雲是實的,腳感有點像踩在棉絮上,但比棉絮結實。四周霧濛濛的,隱約能看到遠處有金色的屋簷和飛簷翹角,耳邊傳來一種類似風吹銅鈴的聲音,清脆悠遠。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子,袖口磨出了毛邊,腰間掛著一個用了三百年的舊葫蘆。
「這就……飛昇了?」
他有點恍惚。
按說他應該高興的。修煉了三萬多年,從築基到金丹,從金丹到元嬰,從元嬰到化神……每一個境界都是靠時間硬磨上去的,沒搶過機緣,沒殺過仇敵,沒渡過像樣的天劫。別人渡劫是九死一生,他渡劫是找了個山洞躲了八十年,等天劫自己過去了。
他就這麼苟著,苟著,苟到了一身修為,然後在一個平平無奇的午後,忽然感應到了飛昇的契機。
他當時正在煮茶。茶剛沸,契機來了。他猶豫了一瞬間——是先喝茶,還是先飛昇?
最後他選擇先把茶喝了。萬一飛昇之後喝不到這麼好的茶了呢?
喝完茶,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把洞府的門帶上,然後閉上眼睛,任由那股力量把他往上託。
再睜眼,就到了這裡。
「這位道友,麻煩讓一讓,你擋著後面的人了。」
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語氣禮貌但不耐煩。李長安側身讓開,看到一個穿著青色仙袍的年輕人從他身邊擠過去,手裡拿著一塊玉牌,急匆匆地往前趕。
李長安這才發現,自己並不是站在一片空曠的雲海上。周圍全是人——或者說,全是仙人。有的跟他一樣,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顯然是剛飛昇上來的;有的步履匆匆,手裡抱著文牒或玉簡,像是趕著去什麼地方;還有幾個穿著統一制服的仙人,站在一張長桌後面,面前排著長長的隊伍。
長桌上方掛著一塊匾額,上面寫著三個大字:
「登仙台。」
匾額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新至仙友,請依次排隊,辦理登仙錄名。」
李長安看著那行小字,沉默了片刻。
他想像過很多次飛昇的場景。在他的想像裡,飛昇應該是霞光萬丈、仙樂齊鳴,有仙女撒花,有老仙翁含笑相迎,說一句「恭喜道友,得證大道」。
結果現實是:排隊。
他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地站到了隊伍末尾。
隊伍前進的速度不快不慢。前面大約有二十來個人,每個人到桌前都要填寫一堆東西,偶爾還有人跟桌後的仙吏爭執幾句,耽誤不少時間。
李長安百無聊賴地打量著四周。登仙台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地面鋪著一種白色的玉石,踩上去溫潤光滑。遠處能看到連綿的建築群,金頂紅柱,雲霧繚繞,確實有幾分仙家氣象。
廣場邊緣立著幾塊牌子,上面寫著一些告示。李長安眯著眼看過去:
「恭賀本屆仙籍遴選圓滿收官,錄名者已赴各司署履職。」
「仙籍錄名,宜早籌備。」
「勤勉修行,方為正途。」
李長安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這些告示的語氣倒是正經,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字裡行間透著一股「這裡很缺人」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