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建安亂世,瑟瑟秋風。
新野城頭的風,裹著刺鼻的黑霧,壓得滿城人心頭髮沉。
城外數十里天地,早已被域外浮屠島溢散的魔氣染成一片灰濁。漫山遍野遊蕩著被魔氣侵染的亡靈魔兵,昔日流離的流民、潰散的亂兵,一旦被黑霧纏上,雙眼便會爬滿漆黑紋路,淪為只知衝撞城牆的活傀儡。
城牆垛口,鬥神半跪在地。
一身蒼炎鬥甲早已被妖血浸透,胸口橫貫著一根泛著幽綠邪氣的白骨長矛,矛尖刺穿他的肩胛,死死釘在青磚牆體上,不斷往外滲著淡金色的血液——那是獨屬於麒麟聖體的本源精血。
他身負上古戰神殿傳承,是這片土地唯一覺醒麒麟聖體的鬥神,駐守新野已有三年。這三年間,域外浮屠島裂隙偶有魔氣外洩,零星妖魔作亂,都被他獨自鎮壓,護住城內數萬百姓安穩度日。可今日,一切都不一樣了。
七級浮屠妖塔底層封印鬆動,滔天魔氣順著亂世戰火撕開的空間缺口傾瀉人間,尋常凡鐵、普通兵刃觸之即腐,就連他賴以護身的麒麟聖力,也在源源不斷的邪力侵蝕下飛速衰敗。
「鬥神大人!您撐住!」
一名渾身帶傷的小將踉蹌撲到他身側,雙手死死按住鬥神胸口的傷口,聲音裡滿是絕望:「城外魔兵越聚越多,領頭的高階魔將已經撞破了西側三段城牆!主公親率關、張、趙三位將軍領兵在外馳援,遠水救不了近火,城內只剩不足三百殘兵,老弱婦孺全都擠在內城祠堂,根本無處可逃……」
鬥神艱難抬眼,視線越過殘破的城牆,望向城內。
街巷間滿是哭喊。抱著孩童的婦人跌坐在地,年邁老者扶著門框瑟瑟發抖,孩童的啼哭聲混著魔氣侵蝕帶來的痛苦呻吟,刺得他心口發緊。他守新野,從來不是守一座城池,是守這亂世裡無處容身的蒼生。
「我答應過百姓,不會讓妖魔踏進城內半步。」
鬥神低聲開口,體內殘存的麒麟金光劇烈翻湧,硬生生將貫穿肩胛的妖骨長矛一寸寸從血肉裡拔了出來。劇痛席捲全身,他額角青筋暴起,卻連一聲悶哼都未曾發出。
金色血液順著傷口流淌落地,落在青磚上,竟自發燃起一層淨化邪祟的微光,稍稍驅散了身邊纏繞的黑霧。
小將看著這一幕,眼眶通紅:「大人,您的聖體本源快要耗盡了!再強行催動力量,您會根基盡毀,神魂俱滅!浮屠島的魔氣剋制麒麟血脈,我們根本擋不住……」
「擋不住,也要擋。」
鬥神撐著長槍緩緩站起身,蒼炎鬥甲上的麒麟紋路黯淡無光。他自幼被戰神殿長老收養,自覺醒聖體那日起,便刻下護世執念。大漢天下戰火紛飛,本就民不聊生,如今再添域外妖魔,若連新野這一方小小庇護所都守不住,天下百姓再無安身之地。
遠處黑霧之中,一道數丈高的魔影緩步踏出。
那是浮屠島派駐下界的魔將,周身纏繞厚重屍氣魔氣,手中巨斧一劈,便將十數名守城士兵震飛出去,士兵們身上沾染魔氣,轉瞬雙目發黑,漸漸失去神智,轉身朝著城內百姓走去。
高階魔將目光鎖定城頭的鬥神,發出沙啞刺耳的狂笑:「區區人族麒麟聖體,也敢阻攔浮屠大業?等我踏平新野,吞噬全城生魂,開啟空間通道,百萬妖魔降臨中原,這大漢江山,盡數歸我魔族掌控!長坂坡血流千里,便是你們所有人的結局!」
長坂坡三個字入耳,鬥神腦中猛地一震。
他近日總做破碎的噩夢,夢裡便是長坂之地,血海無邊,空間層層崩塌,天地間只剩毀滅與絕望,那是屬於未來的浩劫幻象。原來這一切,都是浮屠妖魔一手造成。
魔將巨斧裹挾黑霧劈向城頭,毀天滅地的邪力撲面而來。
鬥神不再猶豫,傾盡體內最後一絲麒麟本源,長槍橫揮,金色聖力化作麒麟虛影,與魔斧轟然相撞。
「轟隆——」
劇烈衝擊掀起漫天塵土,城頭磚石簌簌崩塌。鬥神渾身經脈寸寸撕裂,胸口舊傷再度炸開,體內支撐聖體運轉的根基,被魔將的邪力直接擊碎。
麒麟虛影寸寸消散,他如同斷線的風箏,重重摔落在城牆之內。
五臟六腑盡數移位,視線快速模糊,耳邊百姓的哭喊、妖魔的嘶吼、士兵的吶喊,全都變得遙遠。生命力飛速流失,麒麟聖體的金光一點點褪去,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神魂正在潰散。
難道,今日就要眼睜睜看著新野淪陷,數萬百姓葬身妖魔之口?
不甘湧上心頭,強烈的守護執念死死捆住他即將消散的意識。就在神魂即將徹底湮滅的剎那,他丹田深處,一枚沉寂多年的古樸神魂印記驟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