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淮滿臉屈辱地攥緊拳頭,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但他清楚,母親孃家失勢,父親本就偏愛庶弟。
他這個世子之位搖搖欲墜,此刻絕不能再違逆父親。
他咬著牙,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聲音比蚊子哼還小。
「嗯?」
雲舒瑤的聲音從車裡傳來,帶著一絲戲謔。
「顧世子說什麼?我沒聽清。」
她轉頭問身旁的護衛。
「你們聽到了嗎?」
「沒聽到!」
趙虎和七十名護衛齊聲喊道。
「想必顧世子沒誠意道歉吧!」
「大聲點!」
顧衍怒喝。
「今天你必須好好給舒遙道歉!」
顧景淮的臉憋得通紅,羞惱交加,胸前劇烈起伏,幾乎要炸開。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我不該惹你生氣!以後絕不再與蘇語嫣有牽扯!」
「當真?」
雲舒瑤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自然當真!」
顧景淮咬牙道。
「那便立下字據吧。」
雲舒瑤淡淡道:
「當著眾人的面保證。
若再與蘇語嫣有任何牽扯,你我婚約作廢,即刻退還庚帖。」
顧景淮猛地抬頭,滿眼不敢置信。
他本打算風頭過後,花錢把蘇語嫣贖出來。
畢竟是跟過自己的女人,怎容她在教坊司受辱?
可此刻要他當眾立據……
「你還愣著幹什麼?」
顧衍對於顧景淮的遲疑很不滿,厲聲催促道:
「這點保證不難,你按舒瑤的要求去做。」
顧景淮死死盯著馬車,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最終,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好!」
春枝早已捧著紙筆上前。
顧景淮一把抓過狼毫,在眾目睽睽之下寫下保證書,簽上名字。
春桃立刻遞上印泥。
顧景淮惡狠狠地蘸了一下印泥,「啪」地摁下指印。
鮮紅刺眼的印記,與今日的屈辱,一同烙印在他心上。
顧景淮已經開始尋思,等雲舒瑤嫁給他後,他要怎麼去炮製這個女人!
雲舒瑤看著他的神情,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冷笑一聲接過保證書,吹了吹墨跡,疊好揣進袖袋,然後對顧衍平靜地說道:
「道歉的事了了,現在該還錢了吧?」
顧衍和顧景淮的臉瞬間僵住,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道歉也道了,保證也寫了,她居然還揪著錢不放?
「你……」
顧衍的和善再也裝不住,臉色鐵青。
「你不會以為,一句道歉就值幾十萬兩吧?」
雲舒瑤嗤笑一聲。
「難道你一會找個潑婦出來撒潑,一會讓你兒子道歉,為的就是賴掉這筆帳?」
「你!」
顧衍氣得渾身發抖。
「鎮國公知道你這麼胡鬧嗎?你就不怕他用家法處置你?」
「家法也好,婚事也罷,都與還錢無關。」
雲舒瑤的聲音冷了下來。
「永安侯府若想賴帳,我不介意再去順天府走一趟。
白紙黑字地借據在此,我不信討不回錢。
就怕你們侯府丟不起這個人。」
顧衍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又是順天府?侯府已經被她告過兩次,再去一次,怕是連祖宗的臉都要被丟盡了!
顧衍雙目猩紅,死死攥著拳頭,兩腮抖動。
「好!本侯還!過幾日就……」
「過幾日不行。」
雲舒瑤打斷顧衍的拖延之詞,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今天來,就要帶錢回去。」
「你!」
顧衍氣得幾乎要暈過去,卻偏偏被堵得說不出話,誰讓侯府理虧在先?
就在這時,人群外突然傳來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穿透了所有喧鬧:
「喲,這是哪家欠錢不還啊?小爺最樂意替人評理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大紅錦袍的年輕男子。
身後帶著二十來個同樣衣著光鮮的紈絝,慢悠悠地從人群裡擠了出來。
那紅袍晃得人眼暈,男子嘴角噙著笑。
為了避嫌,蕭放的眼神並未看向馬車的方向。
彷彿只是一群遊手好閒的紈絝,剛好路過這裡,看到了一場熱鬧。
雲舒瑤還有婚約在身,如果和他扯上關係,定會遭人非議。
大紅錦袍在人群裡格外扎眼,蕭放晃著步子走到侯府門前,視線掃過僵在原地的顧衍父子。
又若有似無地掠過雲舒瑤的馬車,嘴角噙著漫不經心的笑。
「鎮北王世子。」
顧衍強壓著怒火,維持著最後一絲體面。
「這是我侯府的家事,與你無關吧?」
蕭放沒理他,只是慢悠悠地朝門口走去,還不忘晃著嘴裡的草棍。
靠近現在門中央的顧衍時,他忽然抬手,一把推在永安侯門肩膀上。
顧衍沒防備,踉蹌著退了兩步,撞在門柱上。
蕭放嗤笑一聲,連一個字都沒說,可那眼底的輕蔑,卻明明白白的寫在臉上。
他頭徑直闖入府中,身後二十來個紈絝立刻跟上。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噔噔」響,活像一群闖進雞窩的黃鼠狼。
顧衍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蕭放的背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鎮北王府的勢頭他惹不起,更何況此刻理虧在先。
顧景淮縮在一旁,連抬頭看蕭放的勇氣都沒有,只覺得那抹紅袍像團火,燒得他臉頰發燙。
侯府裡很快傳來乒桌球乓的聲響,夾雜著紈絝們的笑鬧:
「這花瓶看著值錢,拿走!」
「哎,這硯臺是端溪的吧?包起來!」
「嘖,這椅子腿鬆了,怪不得侯府坐不穩呢,一堆垃圾!」
顧衍在門口聽得心肝直顫,那些可都是祖上留下來的體面!
上回被抄走一批,庫房早就空了大半。
如今被這群混世魔王再一折騰,侯府最後一點底子都要被掏空了!
他感覺自己簡直就是個大冤種。
蘇氏貪了這些錢,侯府只吃用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全都被他拿去給蘇文斌買官。
結果官是買到了,可剛坐上沒幾天,就被打成了流放犯。
結果所有的錢,都要他去真金白銀,掏空侯府去填窟窿。
而蘇文斌當了官,攀上翼王后,也沒能給他在朝堂添半分助力。
合著裡外裡最吃虧,就是他唄?
沒一會,紈絝們抱著大大小小的包袱出來了。
有字畫、有擺件,甚至還有幾個描金的花瓶被倒扣著塞進布袋裡,磕碰得叮噹作響。
「拿去當了吧。」
蕭放交代紈絝們,聲音懶懶散散的。
「像上次一樣,當死當。」
「好嘞,這個我們熟。
蕭放靠在門柱上,晃著嘴裡的草棍。
他往這一站,永安侯愣是不敢命令小廝關門。
只能乾站在原地,就這麼陪著。
大約兩炷香後,紈絝們笑鬧著回來了。
「蕭哥。」
身形瘦高的慶安王世子,走到蕭放跟前,遞上一厚沓銀票。
「還是那家典當行,掌櫃的實在,硬說這些東西值一百萬。
咱們弟兄們那麼欺負生意人,就讓典當行按七十萬算的。」
「做得好,一堆破爛,賣不了幾個錢。」
蕭放接過銀票,在另一隻手掌裡拍了拍,抬步向馬車走去。
他這話,像巴掌一樣扇在顧衍臉上。
他看著那些被當成廢品一樣賤賣的祖產,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父親,您沒事吧!」
顧景淮慌忙扶住他,卻被顧衍猛地甩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帶著壓抑了許久的怒火,狠狠抽在顧景淮臉上。
顧衍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罵道:
「廢物!連個女人都拿捏不住,鬧得滿京城看笑話!等下就收拾你!」
顧景淮捂著臉,不敢吭聲,眼裡卻閃過一絲怨懟。
若不是母親貪得無厭,怎會鬧到今天這步田地?
還有,這個可惡的雲舒瑤!
他眼神怨毒地看向馬車,而馬車內端坐的雲舒瑤,卻未賞給她半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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