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關。
月光下，廣袤的平原上出現了一條黑線。起初只是地平線上的一絲暗紋，幾個呼吸的功夫便蔓延成一片湧動的潮水——日韓區與大洋區的聯合軍團。前鋒已越過平原中線，後隊還在源源不斷地從地平線盡頭湧出，黑壓壓的人潮在月色下泛著冷鐵般的幽光。
青龍關城頭，一名身著青龍戰甲的NPC將軍猛然轉身，青龍偃月刀的刀背重重磕在城垛上，發出金鼎般的震響。
「敵襲——！關城門！所有人退守關內！」
城門口的NPC守軍開始把還在往外湧的玩家往裡趕。
「進去！要關城門了！」
被往回趕的玩家頓時炸了鍋。
「關門？外面還有我們的人沒進來呢！」
「不是，我剛擠出來又讓我回去？」
「逆天閣那三百號人還在外面呢！不管他們了？」
「少廢話！趕緊進去！」NPC士兵拿著槍桿把玩家往門裡推。
隨著玩家被推入城內，城門緩緩合上。
厚重的鐵木門扇在絞盤的吱嘎聲中緩慢合攏，每靠近一寸，門外的光線就被擠薄一分。最後一絲月光從門縫裡消失的瞬間，巨大的門閂轟然落下，將整座青龍關封成一座鐵桶。
城牆上一名NPC副將低聲詢問NPC將軍，「將軍，城外還有那些天外之人。」
NPC將軍的目光掃了一眼逆天閣的人員，「不用管他們，他們是天外之人不會死，我們的職責是守住這裡。」
說著，他又大聲喝道，「弓弩手上城樓！刀盾兵、長槍兵列陣於城門之後！」
命令一道接一道從城頭傳下去，NPC守軍像被擰緊發條的機器，各就各位，井然有序。
弓弩手從城牆兩側的臺階湧上城樓，在垛口後半跪下來，弓弦拉滿，箭尖指向城外那片正在逼近的黑潮。
刀盾兵在城門內側列陣，盾牌疊盾牌，鑄成一道鐵牆。長槍兵站在刀盾兵身後，槍尖從盾牌的縫隙裡探出去，如林般密集。
——
城外，林楓站在逆天閣三百人的隊伍前，左手邊是林國威、張琴、沈紅纓、唐晚寧，右手邊是四位發小。
他抬眼望向遠方。
月光下，那條黑線已經變成了黑潮。日韓區和大洋區的聯軍前鋒推進到了平原三分之二的位置，腳步聲震得地面上的碎石子在輕輕跳。
「日韓區和大洋區的聯軍來了。」林楓收回目光，「根據往年的情況，第一波至少也有百萬玩家。」
三百人的方陣紋絲不動。
林楓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逆天閣每個人的耳朵裡。
「這是你們的首戰。三百人對百萬人——」
他頓了頓。
「優勢在你們。」
方陣裡有人沒繃住，發出一聲極輕的憋笑。
林楓只當沒聽見，繼續說：「你們身上的青銅聖衣，防禦力足以無視他們的任何攻擊。你們需要做的不是防守，是進攻，是碾壓，是把他們的軍陣撕碎。」
城牆上，擠在垛口邊的玩家們聽得清清楚楚。
「三百人對百萬人，還有優勢？」
「白衣公子是不是飄了？就算他是修仙的，可他下面的人總不可能人人修仙吧？」
「來人啊！把這個詆譭我老公的人丟下去！」
「別別別！我說的是實話啊，三百打百萬，這不離譜嗎？」
「不離譜！白衣公子說出來的話很合理。」
「我也覺得合理！」
「等等——你們沒注意他後面那句嗎？青銅聖衣？防禦力足以無視任何攻擊？真的假的？」
「遊戲降臨三十年，誰聽說過青銅聖衣？」
「會不會是白衣公子搞來的修仙裝備？」
「有可能！他敢說能無視攻擊，肯定不是瞎吹。」
……
在玩家們亂哄哄的時候，城牆下。
林楓轉過身，對薛明說：「老薛，接下來你們四個——」
他看了眼蘇念。
「不，五個。加上蘇念。你們五人帶著三百人，儘管去衝陣。」
「是。」薛明應聲。
林楓又看向身邊的至親好友：「爸、沈老師、餘海，你們也跟著一起衝。」
餘海把屠龍刀往肩上一扛：「瘋子，那你呢？」
「這第一戰，我想看看穿著聖衣的你們能打出什麼效果。」林楓說，「我留在這裡守城。」
秦雨薇皺眉：「城關防線這麼長，你一個人守得過來？」
鄭濤看了眼青龍關上的NPC守軍和玩家，平靜道：「雨薇，放心吧，瘋子是修仙的。況且青龍關還有NPC守軍和那麼多玩家。」
林楓笑了笑，沒解釋。
他一個人，足夠了。
有他在，沒有一個人能靠近城關。
他轉頭看向張琴：「媽，你是去衝殺，還是跟我一起留在這裡？」
張琴揚了揚手裡的金絲手套。
「你都給媽裝備成這樣了，不去殺點東瀛鬼子，豈不是浪費？」
唐晚寧在旁邊用力點頭：「阿姨霸氣！」
蘇筱筱忽然往前挪了半步，聲音輕得像蚊子哼：「林楓哥……我可不可以跟著你留下來？」
林楓看了她一眼。
霧幻星的淡紫色甲片在她身上微微發著光，裙甲剛過膝蓋，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她垂著眼，耳根有點紅。
林楓知道她不喜歡戰鬥，笑了笑道：「當然可以。」
蘇筱筱眼睛彎成月牙，往他身邊站了站。
唐晚寧用胳膊肘捅了捅沈紅纓，壓低聲音：「紅纓你看，這小丫頭對林楓——」
「閉嘴。」沈紅纓捂住她的嘴。
林楓面向逆天閣三百人，抬起右手，食指指向聯軍方向。
「逆天閣——出戰！」
「是！！！」
三百人的齊聲吶喊。
蘇念率先衝出，他的速度本來就快加上聖衣的加成，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撞向那片黑潮。
薛明、錢亮、韓青山、趙鐵柱緊隨其後。四件黃金聖衣在月光下拖出四道不同質感的金色殘影，三百件青銅聖衣如一片被風暴裹挾的暗青色海浪，以他們為箭頭，轟然撞向聯軍前鋒。
「臥槽——！」
餘海扛著屠龍刀怪叫一聲，天淵星的暗金甲片稜角分明，肩甲寬得像兩扇小盾，跑起來虎虎生風。
「鬼子們！你餘爺爺來了！」
鄭濤沒說話。真武劍出鞘三寸，永劫星的銀色鎖鏈在周身若隱若現，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餘海身後恰好一步的位置。
秦雨薇提著龍膽亮銀槍，原罪星的銀白甲片緊貼身體。她從餘海身邊掠過時丟下一句：「別光顧著嚎，看前面。」
「知道知道！」
林國威拔出倚天劍，他回頭看了張琴一眼。
「老婆，我們上。」
張琴點了點頭，兩隻金絲手套互相碰了一下，發出金屬撞擊的脆響。
兩人並肩衝了出去。
沈紅纓手中瀝泉神槍挽了一朵槍花，槍尖在月光下畫出一道銀弧。
「林楓，那我也上了。」
「嗯。」
唐晚寧趁機湊上來，笑嘻嘻地說：「林楓，要不我也跟著留下？」
沈紅纓伸手拽住唐晚寧的後領，把她整個人往後拖。
「你留下來我不放心。」
「沈紅纓！你放手！我就是想跟我老公多待一會兒——」
「待什麼待，跟我去衝陣。」
「你這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對，我嫉妒你臉皮厚。」
兩人的聲音被風吹散在夜色裡。
——
城牆上，玩家們看著三百人衝向了黑壓壓的聯軍頓時炸開了。
「臥槽！他們真上啊？！」
「三百人衝百萬？他們瘋了還是我眼花了？！」
「快看！最前面那道流光是什麼東西？我連人影都看不清——」
「最前面那個是東方不亮吧？我記得剛才他第一個衝出去的！他怎麼也在逆天閣？！」
……
NPC將軍看著平原上衝向聯軍的「天外之人」眉頭微微皺起，這群天外之人在幹什麼？
副將也湊過來：「將軍，那群天外之人瘋了嗎？三百人去衝百萬，一人一個唾沫都掩死了。」
NPC將軍沒理會副將，而是將目光落在了城牆下的林楓身上。
90級的他居然看不出這個天外之人少年身上有任何內力波動，那些天外之人說他是修仙，真的嗎？
而遠處，月光下，三百人的青銅方陣已經撞進了聯軍的黑色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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