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枯葉飄零,碧瓦飛甍上透下枝葉斑駁的影。
太醫院到冷宮,不到一里的路程,韓景妍硬生生走出了壯士一去不復還的氣勢。
原因無他,她這一去可能真的不復返。作為21世紀的怨種醫生,她既沒有累死在規培崗,也沒有在做實驗時死於有機試劑中毒,更沒有為了趕專案ddl猝死電腦前,卻在下班路上莫名其妙穿了。
別人穿越,左擁金手指,右抱系統,再不濟也能接受原主記憶和技能。
她可好,穿成太醫院底層醫女,不但沒有原主一點記憶,穿過來太醫院給她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地獄級——給被廢為庶人、囚禁在冷宮的大胤朝當朝太子端上毒藥。
太醫院特製巴豆杏子丸,吃了的都說好。
太子吃了兩腿蹬,替罪羊小醫女跑不了。
帶著打工人特有的怨氣一腳踹開冷宮門,卻見門內一人短衣褐衫,頭髮亂蓬蓬坐藤椅上;一人錦帽貂裘,靜靜倚牆站著。
聽到開門聲,兩人均是淡淡一眼掃過來。
韓景妍:……兩位倒也不用這麼整齊。
唉呀太子是誰真的好難猜呀——想必就是這個衣著華美、倚牆站著的男人吧?
倚牆站著那人對韓景妍微微頷首:
“有勞韓醫女了,叫殿下與咱家好等。”
韓景妍:……你大胤朝能不能禁止太監穿得這麼華麗!
不過,這一嗓子讓她更加確信,眼前這個錦衣燦燦的太監正是太醫院要求自己與之接頭、共同完成毒殺太子大專案的司禮監隨堂太監趙全。
誰家好人殺太子配置就一個太醫一個太監啊?
旁邊蓬頭粗衣的太子似是驚訝於趙全還有幫手,斜看端著毒藥的韓景妍一眼,對他笑道:“對付我這個庶人,趙公公何必費這麼大周折?”
趙全躬身揖了一禮,語氣裡卻盡是鋒芒,笑道:“殿下俊德,想來不會讓咱家為難。韓醫女微末之士,若是此行不能成功,向那位回覆,只怕難逃磔戮,太子殿下賢德,怎忍讓無辜之人慘死?”
從進門之後沒說過一句話的無辜路人韓景妍:不是,這和我有什麼關係我請問?怎麼我突然就要慘死了?
雖如此想,韓景妍也清楚自己進退兩難:即使是初來乍到甚至連此次刺殺太子的幕後主使是誰都不知道,也很容易明白,殺太子這種事,不成功,背後的人不會放過自己;成功了,一個底層小醫女也最適合被推出去背所有鍋。
真正的進退兩難。
太子沒有看她,輕笑一聲:“若是叫人輕而易舉要挾,為了被挾持的一兩個無辜之人就引頸就戮,放任更多的無辜者受人魚肉,那可稱得上什麼賢德呢?”
趙全自然知道他不可能束手就擒,也不再說,微微一笑正想出手,卻眉頭一蹙,軟軟順牆倒下。
韓景妍一驚。
按理說,此刻她該用上她那不合時宜的職業習慣,一個箭步上去來一套“先生先生你怎麼了?……患者無意識無呼吸無脈搏”就開始行雲流水心肺復甦,但她那引以為傲的幾乎為零的自制力強行把這種蠢蠢欲動摁了下去。
她瞥向太子,太子無甚反應,顯然趙全倒地是他意料之中。
而發現她沒有倒的太子也只是微微挑眉,並不在意。
“韓醫女似乎並不驚訝?”太子垂眸。
韓景妍很想做個“抱臂冷眼看他”的炫酷動作,但是手中有毒藥,抱不了,於是只剩冷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