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緩步前行，隨著人流緩緩入城。
城門守衛嚴格盤查過往行人，目光銳利掃過每一張面孔，對商旅武者層層核驗。
可當視線掃過歐陽克身軀時，卻只覺心神一片空茫，下意識略過，彷彿歐陽克只是路邊隨風而過的微塵，根本不值得細看。
這是大夢長生訣融合大夢春秋後的一個簡單運用而已。
踏入長安城的一刻，周遭風氣驟然一變。
揚州的空氣是暖的、軟的，是市井煙火。
而長安的風，是冷、是肅殺，處處夾雜著軍武氣息。
歐陽克並沒有急著去楊公寶庫，而是尋了一座茶樓稍作休息，準備等天黑了再去也不遲。
反正楊公寶庫只有歐陽克能開啟。
歐陽克尋了一處靠窗的僻靜雅座落座，位置偏高，視野開闊，可將街巷動靜盡收眼底。
小二麻利上前，躬身奉茶。
“客官您慢用！”
一杯熱茶沏落，水汽嫋嫋升騰，沖淡了沿途趕路的風塵。
歐陽克端杯淺啜，看似閉目養神，實則雙耳清明，將周遭所有談話盡數納入耳中。
樓內諸人閒談，句句不離大隋時局和江湖風波。
有人哀嘆隋煬帝楊廣奢靡成風，連年徵役，民力枯竭，大隋江山早已外強中乾；
有人私下議論宇文閥權傾朝野，跋扈擅權，朝堂之內早已無人能制；
也有江湖武人談論長生訣，有人質疑把長生訣誇大其詞，有人已經準備去石龍道場搶奪長生訣。
就在人聲嘈雜之際，樓梯口傳來兩道沉穩輕緩的腳步聲。
一主二僕，緩步登臨。
為首少年不過弱冠之年，一身素色布衣，褪去所有世家華飾，看似尋常儒生模樣。
可李世民身形挺拔，眉目清朗深邃，雙眼開合間藏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與城府，氣質非凡。
身後隨行的護衛氣息凝斂，步履無聲，氣機暗藏，是隱匿極深的頂尖武者。
如此護衛卻始終落後半步，恭謹隨行，不敢逾越分毫。
茶樓人多嘈雜，往來皆是市井商旅，江湖散人，無人留意這三名低調的來客。
可歐陽克眸光微抬，一眼便識出對方身份：李世民。
此刻的李世民尚未封王稱帝，依舊隱忍蟄伏，四處結交能人異士，為日後李家起兵鋪路。
此番微服茶樓，正是為了去揚州接應李秀寧，看能否獲得長生訣！
李世民的目光溫和掃過全場，掠過喧鬧人群，最終定格在窗邊獨酌的歐陽克身上。
整座茶樓人聲鼎沸，人心浮躁，唯獨歐陽克獨坐一隅，清茶一杯，周身不染煙火喧囂。
無貪無躁，無驚無奇，彷彿外界的亂世風波，江湖紛爭，皆入不了歐陽克的眼。
這份超脫塵俗的氣質，在躁動的長安城中，太過扎眼。
李世民眸光微凝，揮手示意護衛在樓下等候，獨自一人邁步上前。
“這位兄臺，雅間座滿，是否介意同座共飲？”
李世民姿態平和，全無半分世家子弟的倨傲。
“隨意。”
歐陽克抬眸淡淡一瞥，微微頷首。
“在下李世民，看兄臺氣宇不凡，不似北方人，可是初入長安？”
李世民坦然落座，抬手喚來小二添茶，待茶水續滿，才笑著開口試探。
“在下歐陽克，途經此地，稍作歇息。”
“我看公子氣宇軒昂，有帝王之相，想必你就是太原李家的李二公子李世民咯！”
歐陽克微微一笑，語氣不鹹不淡，但是說出的話卻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方才還溫潤灑脫的李世民，身軀微不可察的一僵。
自從李世民行走江湖以來，往來結交無數名士、豪俠、謀士，有人贊他氣度，有人誇他英才，有人賭他前程。
卻從未有人敢直言他有帝王之相。
先不說李家目前還沒有稱帝，就算稱帝，李世民還有一個哥哥，怎麼輪也輪不到李世民當皇帝。
帝王二字，在大隋未徹底崩塌的當下，是逆語、是禁忌、是殺身滅族的禍端！
李淵鎮守太原，手握兵權，本就被隋煬帝猜忌。
李家行事向來謹慎，最怕的就是被人扣上覬覦天下，暗藏反心的帽子。
可眼前這位初遇的陌生公子，張口便是
可眼前這位初遇的陌生公子，張口便是石破天驚，一語戳破了連自己都不敢坦然正視的野心與天命。
“歐陽兄慎言！”
“大隋猶在，皇權高懸，此言若是傳入官府耳中，不止你我性命難保，就連我太原李氏，亦會株連傾覆！”
這話半真半假，一是大隋的根基還在，二是現在的李家還沒完全準備好！
歐陽克看著李世民故作驚懼的模樣，只是淡淡一笑。
“世民兄何必自欺欺人。”
“大隋氣數已盡，民心盡失，山河崩裂只在朝夕。”
“四大門閥中，嶺南宋家無爭奪天下之心，宇文閥囂張跋扈，獨孤閥超然於外！”
“至於你爹李淵……謹小慎微，卻優柔寡斷。”
“只不過，李閥有世民兄，才讓李閥脫穎而出！”
“你大哥李建成，無馭天下之魄，無定亂世之能，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說的就是他！”
“太原李氏的未來，不在長公子李建成，而在你李世民。”
李世民渾身一震，心底的所有自持、偽裝、隱忍徹底碎裂。
藏在心底最深、最陰暗、連至親骨肉、最信任謀士武將都不敢吐露的執念與野心，被眼前的歐陽克扒的乾乾淨淨。
李世民獨自抿了一口茶，沒有反駁，也沒有承認。
沉默良久，李世民望向歐陽克，眼底的溫和褪去，只剩下鋒芒畢露！
“不知歐陽兄可願助我？”
在李世民看來，既然歐陽克能看透一切，那自然不是一般人。
而李世民也需要歐陽克這樣的人，做自己不能出面做的事，比如殺兄弒父！
“助你？不好意思，不感興趣！”
“因為就算我不助你，天下也將是你的。”
李世民瞳孔微縮，本以為歐陽克要麼藉機談條件，要麼直言拒絕合作，卻沒料到會得到這樣一番答覆。
“何以見得？”
“如今義軍並起，門閥割據，四方英豪各懷心思，前路變數無窮，你怎麼就如此斷定？”
李世民自認胸有丘壑，麾下亦有能人，可亂世棋局錯綜複雜，哪怕是他自己，也不敢斷言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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