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肆虐的青金吞噬旋渦，隨著歐陽克抬手輕輕一斂，便縮回到歐陽克的軀體之內。
天地間的狂暴吸力驟然消散，只剩下滿目瘡痍的血色曠野。
狂風止息，萬籟寂滅。
歐陽克面無表情，白衣纖塵不染，一步一步，緩緩走向梵清惠三人。
歐陽克步履極輕，落地無聲，沒有半點滔天魔焰洶湧，沒有半分殺伐戾氣外洩。
可每一步落下，都好像踩在每個人的心尖上。
“歐陽公子，求求你放過我師傅他們，你答應過我，只要妃暄願意跟著你，你就願意……”
師妃暄玉軀控制不住的顫抖，不顧一切從後方奔出，清麗絕塵的臉上早已淚痕縱橫。
拋下所有聖女的矜持和風骨，雙膝重重砸落血色泥濘之中！
“啪……”
血水四濺，堂堂慈航靜齋下一代傳人，大隋江湖公認的正道明珠，此刻跪在滿地黃泥殘血之中，脊背深深彎折。
“妃暄，你在做什麼？你竟然向魔頭求饒？”
梵清惠破碎的厲喝聲響起，帶著失望與絕望！
梵清惠渾身經脈盡損，劍基崩碎，氣血衰敗到極致，連抬臂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可一雙眸子死死盯著在泥濘中折腰跪地的愛徒。
半生傳道，一生栽培。
梵清惠教師妃暄守心、守道、守人間正氣，教她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教她慈航風骨可殉道、不可折腰。
梵清惠寧可身死道消，也絕不願看到畢生心血跪在魔頭腳下卑微乞生！
“站起來！”
梵清惠胸腔劇烈起伏，一口殘血湧至喉間，也被硬生生咬牙嚥下，字字泣血，句句鏗鏘。
“我慈航靜齋的弟子，立身以道，殉道以骨！可戰死，可道消，可覆滅！”
“唯獨不可——向邪魔屈膝，以尊嚴換苟活！”
梵清惠的聲音雖然無力，但擲地有聲，迴盪在每個人的心中！
後方各派年輕弟子垂首，面色滾燙，羞愧難當。
他們看著重傷瀕死的梵清惠，至死仍守正道風骨，再看著跪地落淚的聖女師妃暄，心頭五味雜陳，道心搖搖欲裂。
了空大師微微睜眼，目光落在師徒二人身上，滿目悲涼。
佛渡眾生苦，可今日度不了正道的絕境，無解。
李淳風慘然閉目，此刻唯有梵清惠這一縷殘骨傲骨，還撐著正道最後一絲體面。
泥濘之中，師妃暄脊背劇烈震顫，淚水洶湧而出，模糊了整張清麗容顏。
“師父……不是這樣的，他不是魔頭，只是我們把他當成了魔頭！”
“他之前答應過我，只要我做他的女人，他就可以滅了魔門！”
師妃暄淚眼朦朧望著氣息奄奄，卻依舊傲骨錚錚的師尊，心口痛得無法呼吸。
“不，那是以前，你現在做我女人，我不會幫你滅了魔門，但可以放了這三個雜毛！”
歐陽克咧嘴一笑。
這一笑，沒有魔焰滔天的猙獰，沒有殺伐嗜血的冷酷，偏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輕佻、掌控一切的戲謔。
落在全場所有人眼中，比方才吞盡萬法的黑洞更讓人恐懼。
“沒關係，我只要我師傅活著！師傅……”
師妃暄話還沒說完，梵清惠就氣的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不要叫我師傅，我梵清惠沒有你這樣的徒弟！”
梵清惠雙目閉合，內心只有失望、心碎與徹骨的心死。
“師傅……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師傅……”
師妃暄徹底崩潰，頭顱狠狠埋進滾燙腥臭的血泥裡，一遍又一遍卑微哀求。
不管什麼正道風骨。
不管什麼世人唾罵。
不管什麼師徒戒律。
此刻，師妃暄只是一個不願眼睜睜看著至親身死的徒弟。
泥濘糊滿師妃暄絕美的臉頰，淚水混著血水肆意流淌。
往日清冷無塵，宛若謫仙的聖女，被屈辱、絕望、無助徹底碾碎，狼狽到了極致。
可地上的梵清惠雙目緊闔，一動不動，面色慘白如紙，毫無半點血色，氣息隨時都會斷絕。
“放心，我要救的人，還死不了，但是我說好了，往後你要是膽敢背叛我，我會讓整個大隋的江湖陪葬！”
“不會的……不會的……”
師妃暄不怕自己墜入深淵，永世為奴，揹負千古罵名，只希望眼前唯一的親人，不要就此撒手人寰。
歐陽克也不再廢話，對著梵清惠就是一指，開始傳輸生命力！
沒有狂暴炸開的魔氣，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
一縷溫潤的青金色生命氣流，順著指尖緩緩流淌，絲絲縷縷灌入梵清惠殘破枯竭的軀體內。
氣流入體的剎那，梵清惠原本幾欲斷絕的微弱氣息驟然穩住。
寸寸崩裂，逆行錯亂的經脈，被這股霸道又溫柔的力量強行撫平、鎖住。
枯竭乾癟的五臟六腑，被生生續住生機，瀕臨熄滅的命火，死灰復燃。
原本慘白死寂的面容，緩緩浮起一絲極淡的血色，胸腔停滯的呼吸，重新綿長起伏。
瀕死絕境，瞬間逆轉。
可唯獨崩碎的丹田，數十年苦修的慈航道根，一身大宗師修為，半點不復。
“我梵清惠不要你這個魔頭救我！”
“再不閉嘴！信不信我滅了慈航靜齋滿門？”
梵清惠剛恢復點力氣就想反抗，聽到歐陽克威脅還是乖乖的閉上了嘴！
她梵清惠可以死，但慈航靜齋的道統不能滅！
歐陽克見差不多了，便緩緩收手！不再多看癱臥在地，屈辱緘默的梵清惠三人。
“起來吧！跟在我身後！”
“我說過要滅了宇文閥，那就要滅了宇文閥！”
師妃暄渾身一震，連忙撐著麻木的雙膝從血泥裡起身。
往日不染塵俗的聖女氣質徹底散盡。
此刻的師妃暄，卑微、順從、黯淡，默默垂首，半步不離，乖巧跟在歐陽克身後。
了空大師和李淳風靜靜癱坐在血泊，身心俱疲，道心破碎，再無半分出手阻攔的力氣。
各派弟子盡數垂頭，無人敢抬眼直視那道白衣身影。
歐陽克腳步一轉，徑直朝著瑟瑟發抖的宇文士及緩步走去。
抬手、吞噬、斃命！
歐陽克沒有止步，繼續領著師妃暄往城內走去，直到被傅君婥攔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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