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營中號角轟鳴,刺破長空。
嗚嗚的號角聲傳遍方圓數里,原本駐紮休憩的大軍聞聲而動,鏗鏘震地,腳步整齊如雷。
一道道黑影從連綿軍帳中湧出,列陣、整隊、肅立。
不過數息時間,數萬唐軍井然成形,刀槍林立,長矛寒光刺眼,密密麻麻鋪展曠野,軍威浩蕩、鐵血森然。
秦瓊、尉遲敬德、程咬金諸將各自歸位,跨馬立於陣前,鐵甲戰馬氣息沉穩,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李世民緩步走出大帳,立於主陣高臺,目光俯瞰全軍,神色莊重。
李秀寧、宋玉致立在高臺一側,靜靜望著下方浩蕩軍陣,目光最終落在那道閒散卓立的素衣身影之上。
寇仲、徐子陵並肩站在最前排,身姿挺拔筆直,眼神肅然。
今日,是寇仲和徐子陵親眼見證乾爹以一人之力,壓萬軍、破雄城、定亂世的封神一刻。
數萬大軍肅立無聲,曠野落針可聞。
“歐陽兄,全軍已列陣完畢,你看有什麼需要吩咐的!”
全軍將士聞聲,數萬道目光齊齊匯聚在那一抹素色長衫之上。
普通士卒不知魔神威名,只知此人是二公子極為敬重的貴客,氣度超然、深不可測。
可秦瓊等高層將心底早已掀起萬丈狂瀾,想知道歐陽克會怎麼拿下長安城。
“世民兄,軍隊由你排程就行,我負責開啟城門就好!”
歐陽克的目光越過全軍,遙遙望向遠方橫貫天地的巍峨長安城。
十里城牆如龍盤踞,青磚厚重,箭樓高聳,四門緊閉,旗幟蕭瑟。
城頭密密麻麻布滿持戈帶弓的隋軍,守備森嚴,壁壘無雙。
歐陽克不再多言,凌空虛渡,獨自朝著數里外的長安雄城緩步走去。
孤身一人,背影清瘦,卻如謫仙一般,君臨天下。
李世民抬手,厲聲下令:
“全軍整隊!穩步跟進!”
“全軍戒備,隨歐陽先生入城,接收長安!”
“轟隆隆……”
數萬唐軍齊齊踏步,地動山搖,緊隨那道孤影之後,浩蕩前行。
短短數息,歐陽克已然橫跨數里曠野,凌空在城牆上方。
城頭之上,密密麻麻的隋軍早已察覺異動。
屈突通一身鎏金鐵甲披身,腰懸佩劍,立於正中箭樓之上,雙手死死按住城垛。
這位大隋碩果僅存的百戰名將,拒過突厥鐵騎,擋過各路反王,刀山血海里闖了數十年,心性早已堅如磐石,從未有過半分惶然。
可此刻,屈突通沉穩如山的心神,正在劇烈震顫。
“敢問當面何人?”
屈突通強行穩住心神,同時暗中抬手,示意讓弓箭手做好準備!
歐陽克對屈突通的小動作熟視無睹。
“我,歐陽克!如果不想你手下的兵變成乾屍,勸你還是主動開啟城門!”
“你最好是想清楚了後果,再決定是否出手!”
屈突通瞳孔驟縮:沒想到竟然是在江都城鎮殺十萬大軍的魔神歐陽克!
江都城外!十萬乾屍!
屈突通洩掉了所有的底氣。
他屈突通守得住千軍衝鋒,擋得住萬箭齊發,拼得過亂世群雄,可如何抵擋一尊能隨手抹殺十萬大軍的魔神?
他屈突通不怕死,但不想那些跟著自己的將士白白送死,還死的毫無意義,毫無價值,成為一具具乾屍。
關鍵是如果惹怒了歐陽克,到時遭殃的不只是將士,連帶著百姓也會被屠戮一空。
屈突通痛苦的閉上眼睛,半生戎馬,一世忠隋,最後只能舉手投降!
“好,我屈突通願意開啟城門,還請歐陽先生不要為難全軍將士和全城百姓!”
“開城門!”
屈突通睜眼時,兩眼通紅,已然準備以身殉國!
厚重的吊橋轟然砸落地面,激起漫天塵土,沉悶的巨響迴盪在護城河畔。
朱漆正門緩緩向內推移,塵封森嚴的城門洞開一條寬闊通道。
門軸摩擦的聲響,像是大隋王朝最後的悲鳴,蒼涼又絕望,響徹天地之間。
秦瓊雙拳不自覺攥緊,尉遲敬德粗重的呼吸微微凝滯。
程咬金摸摸後腦勺,暗自咂舌:我以後還是不叫混世魔王了!
戰馬上的李世民,凝望著虛空之上那道素衣孤影,心神激盪到了極致。
李秀寧和宋玉致兩眼放光:世間男子無人能出其右。
寇仲和徐子陵對視一眼,對長生訣的渴望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未來,我一定要像乾爹一樣,睥睨天下。
大丈夫立於世間,當如是也!
不用千軍開路,不用連環計謀,孤身凌空,一語定乾坤。
一人壓一城,一人鎮萬軍,破雄城,定長安!
城牆上,數萬隋軍將士垂戈而立,無人言語,死寂一片,只剩風吹旌旗的獵獵聲響。
城門開,長安破。
屈突通抬手撫上腰間冰冷的佩劍劍柄,身姿依舊挺拔如松,未有半分佝僂怯懦。
屈突通面朝洛陽方向,遙遙一拜,神色肅穆悲壯。
“臣屈突通,鎮守長安,未能護得大隋社稷周全,愧對先帝,愧對陛下!”
“今日城破歸降,非臣本心,只為保全城百姓,三軍將士!”
“今大勢已去,臣唯以一死,殉大隋忠義!”
隋軍將士瞬間紅了眼眶,無數硬漢士卒身軀顫抖,死死咬住牙關,熱淚滾落甲冑,卻無一人敢出聲勸阻。
拜畢,屈突通眼底再無留戀,手腕驟然發力!
“錚……”
劍鳴刺耳,三尺青鋒脫鞘而出,寒光凜冽,直指心口!
決絕之勢,一往無前,轉瞬便要血濺城頭,以身殉國!
城下李世民等人神色驟變,想要出聲阻攔,卻已然來不及!
就在劍尖即將刺入皮肉的剎那,一道淡漠冰冷的聲音,響徹整個長安城。
“你死,全城陪葬!”
聲音落下的瞬間,無形的威壓覆蓋全城!
風停、旗靜、人僵
屈突通驟感渾身經脈僵硬如鐵,手腕被一股無從抗拒的恐怖力量死死禁錮,分毫動彈不得。
那柄離心口不過寸許的青鋒長劍,穩穩懸在半空,再難寸進。
所有殉國決絕,所有忠義悲壯,盡數被這股通天徹地的威壓,強行定格!
屈突通雙目圓睜,心頭掀起滔天巨浪:他是在給自己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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